花满溪

花满溪

我在三月的十里河滩,忘记了自己。一脚是尘世,另一脚踏进的,就是人间桃源。

    风拂着脸,你便知道它是属于春天的。温软的、和颜悦色的,犹若抚琴的柔荑,所过之处,都是锦簇簇的色调。什么都是眉开眼笑的,踏青的人儿,就连空气、花草、回廊和曲径,都是活崭崭的。“朗润”形容山已经不够,黛也不够,黛更接近于墨,而这里的山,是青葱儿一般的,玉样的,不止是绿,还带着灵气儿和仙气儿。

    树与草,那些绿都是有层次的。或深或浅,或浓或淡,那种色差是呈递进的方式,并不会让人感觉突兀。它们在甘洌的空气里,完成对眼睛的温柔清洗。看到哪里都是绿的。墨绿、莹碧、黛色、蟹壳青,它们绿得恰到好处,映着曲流的花溪河水,那些倒影,比实景更添了一份水的灵性。

    花溪河水是宁静的,它们舒缓地一路流动,正如贵阳的生活节奏一般。清静又轻净。那些沿途的落花追逐着流水,就像钟表摆动的时间。

    一个人沿着幽寂的小路,走向春天的最深处。花朵拼命盛开,一万年太久。这本就该是热烈的,一候就是一种开法,再一候,就是另一种花的鼎盛年纪了,刚过豆蔻,就已老去。

    开吧开吧,这里不是空谷,更不是绝情谷。这里是花溪。

    有花溪的地方,就有爱情。

    它们绽放得太张狂了,桃花红,李花白,杏花映着美人儿面。芳草连天,花树把最美的颜色推到你面前了。玉兰的花枝都伸到水洗蓝的半空里去。那么毫不遮拦地开,其实,我知道,它有多寂寞,世界就有多寂寞。

    我在那片桃花林子里,一时不知身处何世。花瓣纷迷,那些轻飘飘的坠落,我却听出生命的分量、质感和紧迫感。那么多世前,我是谁?为何这花阵如此熟悉,谁是东邪?谁是梅超风?我多么像是一只鹤,长颈长腿的,清瘦而且孤独。很多年,我都一直在等,那个饮桃花酒的人来认养我。我只吃草,喝清水,我陪他喝曲水流觞的玫瑰淡酒。我拍动庞大的翅膀,却不想飞走。

    那个月白风清的人,是我所有的想象,和未来。

    一只鸟被落地的花团惊飞,唉,它们多么的喜欢安静呀。可是,世界却如此吵闹。我在花溪的湿地里,忽然有一种武侠的趣味。唯美、情趣。此刻,我正把自己塑造为成人童话的主角。花溪就可以取下全部的背景了。

    黄蓉终日呆在海边,等着一个人的船。

    那船头立着的,却是欧阳克。这不是命运的捉弄,人有选择的主动权。

    花溪美得呀,让人心神不着边际。这天然的大氧吧,这样的美好景致,若是出些有趣的神,也是极好的。

    我沿着长长的十里河滩走,想起梁祝的十八相送。那是悲剧的绝决,曲和直都一样可以到罗马。人生中最血腥的不是死亡,而是拴在时间的磨盘上,把岁月碾成粉末,而我们却蒙着眼睛,毫不知情。

    花溪和浣花溪,同样美妙的名字。花溪有巴金和萧珊,浣花溪有杜甫和谁呢?我不知道。草堂里铜像面前,有人说摸过他细长的铜像手,就可以妙手生花。我从一群手掌中退出来,文字在很多时候是无能为力的。比如捕捉风景,它不如镜头。

    世界都是孤独的,孤独除以二,并不是减法,有时候,也是一种加法。浣花溪是,花溪也是。

    不同的是,花溪里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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