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送我回家

  这是一年前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故事,今天说出来给酒友们听,我想你们一定也会受到启发的。或者是经验,或者是教训,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是挺离奇的,追其根源还是酒惹的祸。那天我若不喝酒,借我两个胆儿也不敢那么做……

  去年夏天,我去了一趟家乡的原始森林保护区转了转,不是为了观光,而是为酒友自酿的山葡萄去的。酒友李大说客给我打电话,说是他自酿的那坛子山葡萄酒今天开封,问我来不来。这小子是故意勾引我肚子里的酒虫呢。明知道我是嗜酒如命,哪有见酒不喝的?我欣然应允,打的专程去他家品尝了一顿自酿的山葡萄酒,味道还不错,就是后返劲儿大了点儿,心里明白,腿有些不听使唤。喝酒的人酒后都逞能,二十里的山路非要用步量,李大说客有些担心,因为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一坛子酒硬是让我俩喝个精光,你说多少?至少也有五斤!我是酒助英雄胆,一拍胸脯:“什么行吗?把‘吗’字拿掉,就剩‘行’啦!”他见我说话没走板儿,也就放行了,一抱拳:“一路走好,恕不远送!”扭头进屋糊大觉去了。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连续的山林,真有点儿诗情画的感觉。此刻,我真有点儿兴致了,一时兴起,便边走边哼起沂蒙小调儿:“一座座青山紧相连,一朵朵白云绕山间,一片片梯田一层层绿,一阵阵歌声随风传。哎,谁不说俺家乡好,?N儿呀咿哟……”这个“哟”字还没唱完,便来到一簇山葡萄架下,猛然间小肚子胀得慌,便解开裤带想方便。随着哗哗地一阵响,我痛痛快地撒完了尿,正要继续开路,却蓦地从葡萄架里钻出一头黑熊来。这家伙块头挺大,看样子足有千斤重。或许是我那泡尿惊醒了它的美梦,或许是它吃饱了葡萄也想回家,正好是同路,说不定它还能送我一程呢。借着酒劲儿我胡思乱想着,那头黑熊也像一个醉汉似的走起来摇摇晃晃的。见了我便停下脚步,醉眼朦胧地瞪大了小红眼睛仔细观瞧。在它眼里肯定是不会把我看作同类的。但它那灵敏的嗅觉一定能嗅出我的酒精味儿的,竟打着响鼻儿奔我而来。我的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想起酒桌上李大说客说过的话:“咱西大圈儿熊多,但不可怕。碰到黑熊千万不要惊慌,如果把它当牛犊来哄,或许还有救……”想到这里,借着酒劲儿壮肚儿,我真的想实践一下酒友的话了:“喂,熊兄弟,我是你大哥!你别过来,快离开吧,你吃你的山葡萄,我走我的山路,咱井水不犯河水……”由于我心里没有把握,喊这些话时声音难免角些颤抖,充满了恐惧。可也真怪,黑熊听了我的喊话竟停住了脚步。我竭力控制自己,嘴里仍不断地说着:“熊兄弟,我真是你大哥。我是属虎的。老虎是山中之王,当然是你的虎大哥了。兄弟得听大哥的话,不能给大哥添麻烦,我让你走开你就应该走开,离我远一点儿才对……”黑熊似乎被我这不伦不类的话给吸引住了,眨着一对小红眼睛一动不动地听着。可我急于逃命,不能总这样和它纠缠!这样想着便边说边往后蹭,不慎被一块尖石绊了脚,差点儿摔倒。我的夸张动作把它吓了一跳,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绕到我的右下侧停住了。我鼓起勇气继续和黑熊说着些漫无边际的话,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怪了,黑熊听了我的醉话倒蛮感兴趣的又停来想听个够。

  我想用烟味儿呛走黑熊,但是,摸出烟盒一看却是空的。这个姿势刺激了它,又绕起了圈子。我总算把烟点着了,但打火机的光亮把黑熊吓得一愣神儿,它最怕火,以为我要进攻它,便来个先下手为强,张牙舞爪地朝光亮处转过来,同时摆出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咫尺之间的我俩都显得手足无措,黑熊见我无动于衷,显得不自然了,呆呆地望着我,不停地用前掌折灌木丛的树枝,折断几根树杈,咬几下又扔了。这个动作启发了我,忙从背兜里掏出一瓶山葡萄酒,打开塞扔给它,这下子管用,先是嗅一嗅,接着就用两个前掌捧着酒瓶子往嘴里灌,咕咚咚,只那么一扬脖儿,一瓶山葡萄酒被它灌了进去。喝完酒后,那空瓶倒没舍得扔,时不时用鼻子嗅嗅,又时不时朝我看。我明白,是我把黑熊的酒虫子钩出来了,它没喝够,还朝我要。我为难了,就那么一瓶酒都给你了,可咋办呢?又从背兜里掏出一袋饼干扔给它,黑熊又嗅了嗅,便有滋有味地嚼起来。看它那满意的样子我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看来这家伙也是个贪吃的酒鬼,我若多从李大说客家带几瓶酒,灌它个酩酊大醉,还愁脱不了身?可惜的是后悔药没地方买!

  我想尽快地摆脱黑熊,一不小心滑了一跤,这个突然的动作把它吓一哆嗦,放在嘴里的饼干袋也扔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两只前掌不停地扒着地上的土。眼看着它就要扑过来,我吓得拼命地逃,黑熊三蹿两跳就挡住我的去路,歪着头看着我下一步怎么办。我兜里已再无吃的东西给它了,只好故伎重演,佯装从背兜里往出掏吃东西。还真管用,黑熊再远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见我没掏出什么东西来,又向前跨近一步,用那对小红眼睛审视我,看了一会儿竟凑上来和我的脸贴脸,鼻翼不停地抽动,嘴里的涎水也流出来了。我的天!它是冲我的酒味来的!可惜我没有办法把肚子里的酒倒吐来给黑熊喝,若是能吐出来,它肯定能和我的嘴对嘴地舔,不会浪费一丁点儿的。约莫过了三分钟,黑熊见没把我肚里的酒嗅出来,竟伸出长着倒刺的红红的舌头,要往我的嘴和鼻头上舔。这下子算完了,我不能反抗,一反抗它肯定会啃我的脸的,我预感到自己惨遇不幸,眼睛一闭,装死。

  想不到黑熊真被我唬住了,只是在我的鼻头上嗅了嗅,又在我的嘴唇上嗅了嗅,并没有伸出舌头舔,退了一步在我的身边躺下了。那姿势,宛如两个醉鬼在酒后聊天,又似亲哥俩促膝谈心。它这个意外的动作鼓起了我生存下去的信心,心想,心平气和的黑熊是不会伤人的,于是,又跟它胡诌瞎扯地聊起来。黑熊倒挺乖,安安稳稳地躺着,听着我那微微发抖的恭维话。夜幕笼罩着大地,在黑暗中和黑熊呆在一起更不是滋味儿。我又试图悄悄离开,每次都是黑熊先惊觉地站起来截住了我。我实在忍不住了,与其等死,莫不如快逃。我蹭地坐起,刚想站起来,没想到黑熊比我起得还快,我一回头,它已爬上陡坡,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呢。或许是惊吓的缘故,或许是酒后失禁,我觉得裤裆是湿漉漉的,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把臊味加酒味的裤子脱下来,一扬手,抛给头上的黑熊。黑熊也不客气,用两只前掌稳稳地接住,慢慢腾地咀嚼着裤裆,把它嚼成一段段的碎片。三十六计为上,大哥不陪你了!我撒腿就跑,连滚带爬地顺着山路往下奔,边跑边从背包里摸出一件带着酒汗味儿的背心,那是我在李大说客家喝热了时脱下的,现在拿出来准备应付黑熊的追击。

  我正暗自庆幸总算脱离了黑熊的纠缠呢,没想到它却丢掉裤子尾随而来。我又将那件带酒汗味儿的背心丢给它,它停下了,用爪子和牙齿把背心撕烂了。我又扔出上衣,它照样毫不费力地把上衣撕碎,三蹦两跳地再次追上我。此时我已是黔驴技穷,身上只剩下裤头了,如果黑熊喜欢,我也扔给它,也不管什么叫羞耻了,保命要紧。我又想起小时看到的猫捉老鼠的游戏,捉了放,放了再捉,直到把猎物搞得半死不活才吃掉。此时的黑熊是不是也安的这个心呢?正这样想着,黑熊的前爪已搭在我的肩上。我虽然吓得半死,仍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又强打精神继续用平板而颤抖的语调“恭维”它,“夸奖”它,和它“称兄道弟”。黑熊似乎又被感化了,把前爪从我的肩上撤下来,经意不经意地在我的眼前舞动,吓得我连忙喊:“兄弟,别,别开玩笑,大哥啥都给你了,就剩裤头没脱了,你要我也舍得!”

  这样边走边唠,我和黑熊一前一后下到山根儿。到了开阔地,黑熊变得更活跃了,它不时地躲在树后,又不时地蹿到前边挡住我的去路,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活像一只小猫预备吃掉自己的猎物。我果断地冲向河边的一条小路,黑熊却悄然地消失了。当我来到岸边准备过河时,它却又像从地里冒出来的幽灵,又突然挡在我的面前。我赶紧折向浅滩,从那里踩着石头过了河。黑熊仍紧追不舍,尾随着我来河边。大概是条件反射,也可能是口渴的缘故,黑熊竟忍不住在河边喝起水来。我趁机迅速爬上岸撒腿就跑,喝够了水的黑熊仰起头,对着远离它的我呆呆着望着,吃不准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公路上亮起了灯光,喇叭声声,一辆搞运输的大卡车在我面前停住了。我抬头一看,是熟人,邻居赵大愣。他愣头愣脑地问我为啥这般狼狈,我啥也没说,只是朝河边指了指。他借着车灯朝河边望去,见那只黑熊也瞪着小眼睛朝车上望呢。他什么都明白了,赶紧把我拽上车,一踩油门,一溜烟儿似地跑了起来。我回头看了看仍在河边的黑熊,幸灾乐祸地说:“拜拜吧,我的熊兄弟,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遇熊脱险的事很快被赵大愣说了出去。酒友们不相信这个天方夜谭似的故事,他们认为赵大愣在埋汰我。有两个好事者特意去黑熊恶作剧的地方搞个调查,见到了我扔的那些物证和黑熊撒泼打滚儿的压痕才信以为真。酒友们这下子可有喀儿唠了,大谈喝酒经:“都说要钱要薄了,喝酒喝厚了,真是这个理儿。老刘若不是酒仙,他能交上熊朋友?黑熊能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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