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蹄膀喝蹄花汤

  炖蹄膀喝蹄花汤

  我说的是用下午的煤火炖蹄膀。

  猪一身都是宝,随便哪个部切下来都能佐餐下酒,而拿猪脚杆用来炖汤,是四川民间最普通但又不是常常能炖的一道菜。是说我的母亲总是在中午上班前,用湿煤把炭火掩住,再把要炖的猪蹄膀装在鼎锅里锅里,慢慢煨。这是一个很幸福温馨的过程。俗话说,熬的就是你的油,炖猪脚杆就是这个意思。蹄膀就是猪腿,四川人说的猪脚杆。猪脚杆,准确一点说是骨头,只有面上有很厚一层肉;炖在鼎锅里慢慢炖,能炖许许多多的情意来。

  在中国能源基本是煤炭和木柴作为主要燃料时,住在工厂企业的人们生火做饭主要是柴和煤。那时侯我们住在一幢颜色杏黄的苏式楼房里。在全厂近十万之众的这个特大型军工企业里,红砖苏式楼和杏黄苏式楼还有工字型和一字型的平房比比皆是,家家户户烧的都是木柴和煤炭(包括煤球)。炖猪脚杆就需要这种细煤慢慢地燃烧,慢慢地煨,一点不得忙忙碌碌。

  母亲那时侯在厂里给一台台的重型武器加注机油,这样的工作没有一线工人那么紧张;母亲中午上班前把灶里的煤火掩住,掩住其实是用湿润的煤将明火盖住,没有了明火,火势就没有那么大,母亲就把先泡在鼎锅里的猪脚杆一起放到煤火上,这样就可以安全地离开了。

  到了下午下班回来,我们一家人都会看到的情景,就是一锅已经完全炖得发白猪脚杆惊喜交集地呈现在我们面前,然后端上桌,热气腾腾,母亲就笑呵呵地说:“汤多人笑和哈!”

  于是,晚饭就在红油海椒拌下猪脚杆的气氛中进行,非常温馨而愉快,那是奔共产主义的年代。

  现在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煤气,炖出来的猪脚杆的味道就不一样了。煤气的火跟煤炭火,虽说都有煤字,其实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煤气是指的天燃气,是一种可燃物质,煤炭也是可燃物质,但二者炖出来的东西效果则大相径庭。天燃气是一直燃烧,而煤炭火却有熄灭的时侯,恰好就是这样的熄灭,或者似燃不燃的煤炭火,把一锅猪脚杆炖到了极致,炖出了味道。那时侯母亲总是穿着工厂发的背带工作裤,头上戴一顶工作帽,掏煤火时就让我们看到母亲光芒的身影。

  今天,我们到处都看得到的美食招牌,就是路边挂的“蹄花汤”,挺鸡巴诱人的。蹄花汤是一道品味很高的菜,准确的说已经不是菜,是一种品味。你能够吃上猪的蹄子吃上猪的脚杆,真是没那么容易,并喝上猪脚杆的汤,算是有口福了。现在而今,我们吃到的蹄花汤是真是假,只有本人才晓得;也许你运气好,喝到的是刚刚端出来的蹄花汤;也许你跟老板是朋友(重庆人称内部油碟),也许能喝到颜色稍稍呈乳白的蹄花汤,再或者更多少的是老板喝剩下的东西——你想喝蹄花汤,凭啥子,做梦去吧!

  因为在中国改革开放政策之前,我们的集团公司老总,(含国企的车间主任),时不时都会冒出这样的念头:你这碗饭是老子赏给你吃的,你能吃上饭已经是老子看得上你了,你还想喝啥子蹄花汤,做梦去吧!中国的琴瑟琵琶,一经拨出潇涧水般的弦音,让人想起高人韵士.红妆翠袖;古人杀仗时气冲宵汉的意境,辛稼轩拍遍栏杆的无尽怅惘。这时,悲怆的胡琴就让我们记起《秦香莲》和《锄美案》,那些游食江湖的草台艺人。胡琴的离乱之声,像棉线一样柔绵不绝,让人憧憬起燕儿飞那样的江湖侠客。一人唱,众人和:“长板坡上赵子龙哟——”接下来,胡琴、响板.道琴一起奏响,打围鼓的票友齐唱:“长板坡上望到头哟——”于是,清风茶楼的票友、茶客以及过路人都洗耳恭听,这自然又让人向往起古代英雄“握天下风云于襟袖之间“的壮举,痛恨而今市场经济中那些坑蒙拐骗的老板,以及“吃过档”包括当天喝了蹄花汤的老同学。今天,你走遍中国,走遍四川,蹄花汤到处都有,但是真正用煤炭火慢慢炖出来的可能少见。从前烧猪腿是用什么,是把猪脚杆拿到煤炭火上去烧,翻来翻去的烧,直到把猪毛烧尽。现在是用火枪喷,那火枪喷出来的火跟我前线将士用火焰喷射器烧敌人的碉堡没有二样,那火苗蓝幽幽,一窜一窜的,一烧到猪腿上立即就呈现出一片糊状,深深地伤了猪们的心。

  烧猪脚杆,我在少年时代看见母亲把猪脚用四川人特有的火钳夹到煤火上烧,目的不是烧肉,而是褪毛(以免吃嘴巴里不安逸),这样烧出来的猪脚杆炖出来才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油香。

  到了年关这一天的晚饭一家人吃母亲炖的猪脚杆,我们家一张红漆方桌上的中间就放着母亲端出的猪脚杆,筷子一去,夹到的是一块肉,肉已经融化在乳白色汤里的,轻轻用筷子一翻,就能看到猪腿的骨头。汤和肉完全融化,肉和汤伴在一起,呈乳白颜色的汤才真正称得上是蹄花汤。

  真正的蹄花汤好像还不是一道家常菜,因为很少吃能到,你不可能天天都在喝所谓蹄花汤,吃猪脚杆,除非你是猪老板,守着案板上的猪肉吃。因此,吃猪蹄膀或者喝蹄花汤,我们首先要感谢邓小平,没有他老人家你能看到大街上的招牌蹄花汤吗?再就是我们吃猪蹄膀,要吃出对生活的热爱和向往,没有猪蹄膀就不会有蹄花汤,没有蹄花汤,哪来今天猪肉的肉价翻倍涨,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我们往前推进的小康生活正在如期到来,或者正在到来。其实都不是,中国人的饮食结构和对美食追求上了若干个层次,从前很锤子的说法,比如炖汤,现在改变了说法,不叫炖。说炖,就俗了,瞌睡了——现在叫啥子,叫煲汤。

  前些日子,我为此请教了我的母亲,煲汤是啥子意思,母亲笑容满面地说:“啥子意思?你都不晓得是啥子意思,我咋个晓得是啥子意思!”过了一会,母亲似有醒悟地说:“是不是慢慢用火炖的意思?”母亲没有多少文化,能够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心声,我想感觉应当谢谢发明煲汤二字的这位大师。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再也听不到土得不能再土,俗得不能再俗的“炖汤”二字,似乎只煲才能表达我们对猪的敬意。“为了孩子,我们甘为骆驼,于人有益,牛马也做……”陶行知先生很多年前就教诲我们如是说。

  今天晚上,我们吃猪脚杆时总是看到母亲光芒的身影在灶房里忙碌,看到的是用猪腿炖出的浓浓的情意。

晚烟照在饭碗上

  先打手机再吃饭,这是今天我们天天在餐桌上见到的作派。

  不打,反而不自在,既使吃的是一回最普通的豆花饭,手机也是必然趋势要打的。朋友说,吃豆花饭就不打手机跟父老乡亲报平安了吗?——回答是否定滴!

  豆花饭虽然简单,但吃的人却没有因简单而就算了,那手机是必定要打的,不是显派而是要联系吃豆花饭的朋友。现而今,吃饭尤其要外面吃饭不打手机,四川人说的就过不得。更尤其是周末,大家伙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不是浏阳河,就是红梅赞。

  在直港大道吃豆花饭,你来不来嘛!说着说着,腿就不自主地放开了;桌上的豆花饭还没有开吃便与旁边火锅升腾起袅袅的炊烟交相辉映。烟,萦绕在你的脸庞,你的眼和一张热血贲张的一脸。男男女女聚集的各种餐馆,都会见到这样的景像。这种景观据说已成为时尚,你坐着吃饭的时侯不打一打手机,那便显得你没有作派,没有风度,甚至可以断言你的朋友很少或者说,你的手机没起作用。为什么没有人在你吃饭的时侯,跟你通话呢?这通话的人是谁呢?通常,双休日的周五周六,这样的电话是少不了的,多是男的约女的,而女的只带一张嘴来。如是这样,即便是背街背巷的所谓4050这样的火锅,也常常是客满,上坐率节节攀升。你到了稍微大一点的店堂,见不到吃饭时打手机的,那一定是你走错了地方,走到隔壁化妆品店里去了。

  这让我想起了有一年在四川巴县一个渡口吃到的河水豆花饭,5角钱一碗;碗的边缘镌有古人骑马弑仗图,并题有一首小诗: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在四川巴县这个小小的轮渡,你只看见四周青山如画,江水涌流,手机在这里几乎没有信号;你看到的只有农夫在田园风光的景观里荷锄,而没有看见农夫担粪肥挑土时的辛苦。豆花饭就是如此来的:那确是粒粒皆辛苦。

  一个人独处野外且远在几百里地,一个人吃着四川特有的河水豆花饭,那时尚无美食一说,却是一种人生的境界。

  我们杨家坪直港大道的食客在表演了一回回的作派之后,现在还得重温一下吃像。这就很不一般了,从前是吃不起,现在是架势(成都语)。吃,吃得肚大腰圆,吃得一个个男女把吃当作了一种日子,一种生活中的必然规律。男男女女都在饭桌上张扬着血性,大声武气说话,大声武气比划和大声武气把四川人的吃像展现给门边站着的迎宾小姐。河风款款地从长江边上摇上来,冬天是一身热汁,夏日更是热汗流淌。进门时,迎宾小微微一弯腰:“欢迎光临!”离开时,小姐会笑眯眯地道一声:“请慢走!”

  如今,直港大道成了重庆杨家坪的一张美食名片。在中国,无论你走多远,一听说重庆直港大道,人家就马上联想到的人如潮涌的杨家坪,越来越现代的杨家坪与领跑重庆五大商圈之一的杨家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吃百家伙食,咱们四川的乡野风韵是永远让您走不完体验不够的。好山好水好吃,一年一年。

  吃过豆花饭,继续在街上走,在八字桥尽头,即八角街的拐角处。这八角街几条街纵横交错,宛若在陶家镇的地面上用狂草抒写的一个八字。就在这曲径通幽处的门内,挂着一幅镜框,是两个人的合影,上面写着一行字:父传子,家天下。一口柳叶单刀挂在墙上。拳师正与人疗伤:“小伙子,要打谷子了,不要再伤了腰杆。”说着蒜钵般粗的一双手在人的腰杆上抹酒药。小伙子走后,拳师对我说:“好几百年了,我的岁数还没有它的一半。有这条街,就有我的家。“

  这时,挂在小街屋檐上的小广播送出一首歌:“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于是,一条小街都流动起了《便衣警察》的歌声。晨光秀隽的陶家镇,白面馒头,油炸糍粑、油炸糯米团,到处腾起袅袅炊烟。都说现今的油炸的东西吃了不好,不过,我看到陶家镇街上炸粑粑的的油极清亮,照得出人影。萝筐、扁担喊“来了!”,大家好像在古代一条画廊里走,潘金莲正用一根竹杆挑起窗格,西门庆著血红色软缎长衫信步走来……

  快离开陶家镇时,又想多走走看看,竟如此好高骛远。中国乡村物华天宝、地贵人贤,好山好水,一年一年。吃,是中华民族的特殊文化,你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都离不开吃,你吃出了味道,还需吃出品味和你的修养与人生的品质。你裤兜里的手机响了,飘逸出《红梅赞》的歌声,歌声还在继续,还在悠远地回荡,你不想接,就说,把歌听完了再说吧!谁叫彭丽嫒的歌声那么动人呢!

  朋友说,咱们当年在川中资阳农村插队时,天天吃的红苕真能搬上餐桌的话,必将成为一道美食,比起豆花饭并不逊色。这位朋友近期才从国外回来,他说,四川资阳广出红苕,他试着弄了一点红苕砍成砣砣,煮成稀饭在阿富汗卖给前线美军和阿富汗双方武装人员,没有想到吃过四川的红苕稀饭和干饭之后这些国际友人竟一夜未眠。

  一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僻静的村庄吃着豆花饭,朋友说,你想想,我们的路还有多远!

  吃饭不打手机算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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