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塞拜疆,异形首都与别致乡间

阿塞拜疆,异形首都与别致乡间

阿塞拜疆,异形首都与别致乡间

阿塞拜疆,异形首都与别致乡间

阿塞拜疆,异形首都与别致乡间

    高加索南麓及里海边的这个内陆国,有着“火之国度”的名城。好的一面,这或许可以算作为其带来喷涌不断的财富;坏的一面,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的纳卡战争还只不过处在“停火”状态。异形建筑的现代化首都、破败土房和别致宫廷错落而居的山区乡间,正是它的两面性。阿塞拜疆人,和高加索地区的其他族群一样,有着根深蒂固的两面性,对邻国永远保持敌意和戒心,对远方客人总是充满善意和热情。

    巴库,里海边燥热的异形首都

    或许得益于今年6月在巴库举办的第一届“欧运会”,阿塞拜疆,这个曾经签证最难搞定的国家(对哪国人都一视同仁),正变得越来越容易去。过境签,我在北京使馆相对容易地搞定,无需资产证明,甚至也没提供过境前往第三国的签证和交通方式,我的理由是,格鲁吉亚重新对持有效发达国家签证的中国护照实行免签了,而且我想坐火车或大巴陆路过境。然后,再保证不会去和他们势不两立的敌对国亚美尼亚,仅仅是嘴上保证下即可。只不过,签证官不同意我停留5天的请求,“最多只能给你72小时”……10个工作日后,我还是拿到了120小时的过境签。

    短短5天时间,又能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干点啥、了解啥呢?幸好,和与其同宗的突厥兄弟土耳其类似,阿塞拜疆也是一个非常开放而世俗的穆斯林社会,没多少需要注意的禁忌。抽烟、喝酒从来随意,漂亮女性也从不把自己裹在头巾里,反倒是男人们会将穿短裤视为一种不文雅的行为。对此,当地人对我的解释是:“主要是我们大家都只习惯穿长裤,你一个外国人穿着短裤,自己会不自在而已。”

    可是,要知道里海边的巴库才是全世界海拔最低的首都(-28米),不是阿姆斯特丹!盛夏时会非常高温,却还不能特立独行地穿上短裤。但至少对我这种极度怕湿热的人,干燥还能接受。

    这可不是什么?潘抗?业氖锥迹?澜缱畲蠛??mdash;—里海所蕴藏的原油和天然气,让它在前苏联时代就和俄罗斯一样不需要中央财政补贴。独立后,在盖达尔Ÿ阿利耶夫总统治理下,整个国家就朝着波斯湾那些暴发户国家的方向奔去,巴库那座小规模的世遗古城,在四周异形建筑竞赛热潮中近乎消失不见了。虽说是民主国家,但盖达尔去世后,儿子伊利哈姆还是顺理成章地连续几届当(ji)选(cheng)总统,薪火相传中,也就好大喜功地热衷于办各种赛事。2012年,欧洲歌赛;2015年,第一届欧运会;2016年,F1新增巴库赛道;2017年,伊斯兰团结运动会;另外,还一直在努力申奥。

    躲避酷热的办法,只能是钻进老城区的希尔凡王宫,呆在空调里,于语音导览讲述的枯燥历史中昏睡;躲进市中心nizami步行大街上颇具波波范儿的咖啡餐厅,来上一份和土耳其菜并没多大区别的当地甜腻特色,饭后,走进诗人Nizami雕塑旁国家文学博物馆,听会英语的女生Ayme,从19世纪的俄国人莱蒙托夫和普希金,倒叙回原始文青们的洞穴象形文,并适时展现出从小到大接受仇恨教育的影响,“在卡拉巴赫发现的,被邪恶的亚美尼亚人占领了”;接着,顺沿海大道边依次排开的各家博物馆而行,有美到让人想行窃的地毯博物馆、欧运会后整修停业的国际木卡姆中心、颇有前苏遗风的木偶剧院。直至太阳落山后,才敢搭乘缆车去到山顶,在三栋一体的火焰塔大楼前眺望脚下的里海。

    纳希切万,飞地上的好客一家

    在首都仅呆了一天,我就飞去了被亚美尼亚隔开的飞地纳希切万。这是1990年1月从前苏联第一个独立出去的共和国,并在解体大局已定后重新并入阿塞拜疆。之所以成为飞地的历史非常复杂,大抵可归结于苏维埃政权建立初期的分而治之政策,让高加索地区成百上千年从没办法和平共处的各宗教和民族,在暂时共同的共产主义理想下,东一块西一块地分散居住。就这样,纳希切万在1920年代,被列宁划分到亚美尼亚的Zangezour省,隔成了一块飞地。久而久之,原先境内的亚美尼亚人彻底走光了,村庄也没了,由于苏联解体那些年亚阿两国纳卡战争带来的深仇大恨,当地官员是不会承认纳希切万存在过亚美尼亚人的。

    即便是飞地的首都,纳希切万市也显得非常荒凉。我住在中央广场的一家带游泳池和康体中心的四星级酒店,价格非常秀水,房间挂牌价120马纳特(与美元等值),我刚嘟囔一声好贵,店员就说“给你60”,我再回一句“50吧”,店家就愉快答应了。市里除了一些没有英文标示的宫廷绘画和家具外,就只有南部不远处的İmamzadә城堡可逛逛。据说洪水退后,方舟停在西边不远处的亚拉特山后,诺亚和他的子民们就顺便到了纳希切万,并于此归西。六千年前,这里就建起了诺亚陵墓,2006年得到重建,规模和我们以前小区里的水塔差不多。

    打车往北边山沟荒漠开去,会来到这块飞地最昂贵的度假酒店Duzdag,每晚250美元起,四围除了沙漠啥都没有。可再往山里走1.3公里,就找到贵的原因所在——全世界最优质的盐矿和盐疗。当然,不用入住酒店,当地普通百姓也可以进到这个《可兰经》里提到的600米深山洞,在覆盖盐巴的战地医院式床位躺下,时间一久就能治愈呼吸问题,而两周“走读式”住宿收费仅50美元。旅行指南《孤独星球》对这一神奇山洞确有提及,却没再说它受欢迎的“治愈系”原因。我是因为在矿坑里偶遇了建筑工程师Tural,才知晓这些,并享受了好几小时“盐舍”的午睡。

    “为啥没人找我收门票或治疗费呢?”“或许因为你是特别少见的外国人吧。”因曾在BP石油公司工作了好多年,Tural能说一口流利英语,在他热情邀请下,盐疗过后,我同他及其妻、子一道,去他们Zetneddin村的果园家中晚餐。与他那正就读巴库石油大学的侄子艾赫迈德打实况足球,同一家之长的老爸胡乱弹拨我最喜欢却压根不会的萨兹琴,翻看了他们的高中历史教材,在完全无法辨识的文字中,瞥见几张熟悉的照片和变形拼音——太平天国、洪秀全、拜上帝教;孙文、黄埔军校、辛亥革命;武昌起义、四一二政变、井冈山;邓小平、胡耀邦、某个日子,不免感慨,这儿的学生真辛苦啊!

    我早就听说高加索地区群众的好客程度,他们彼此邻国相仇,却对区域外的旅者热情备至。Tural一家自然也很欣赏我这种都不假客气一句,就迅速答应来家里做客的陌生人。我一直没敢提的亚美尼亚字眼,也被吃着西瓜的Tural父亲用俄语说出,大学生艾赫迈德没有进行翻译,但我知道话里依然蕴藏着怒气。

    家宴开始了,老母亲准备了丰盛的dolma、南瓜粥、lavysh面包和果园摘的各种瓜果和变态辣椒。其中dolma非常特别而可口,外表用葡萄叶子包裹,里面则是肉和蔬菜。我现学现卖用手机播出讨好主人家的音乐,是2011年欧洲歌赛的冠军曲目《running scared》,歌手是这个国家的流行巨星Ell和Nikki。不过我们都坦承地说了听觉审美上的大实话,“这歌实在糖水,说是Sam Smith和蕾哈娜唱的,我也信。”

    或许,只有消弭民族宗教个性的全球流行文化,才是安全的共同语言吧。

    高加索群山中的庸常日子

    转悠了三天后,也就差不多到“过境”的日子了。我飞回巴库(往返飞地纳希切万,如若没有伊朗签证,只能选择飞行),接着搭乘大巴,去往接近格鲁吉亚的北部地区。巴库长途客运站,一二层是迷宫般的商场。男厕前坐着前苏联样貌的收费大妈,如朝阳群众般盯着一切可疑情况;卖矿泉水和面包的头巾老太太,见我递上一块,就硬塞上两瓶并拒绝找零。午后的车厢安静极了,细心的母亲把空调风口调小,让孩子继续大睡着;男生在非死不可上扫着附近的妞。

    各国长途大巴的车载视频,算得上是了解各自流行音乐文化的绝佳入口。比如我国北方,就是凤凰传奇、《爱的承诺》外加些东北小品;柬埔寨则是高棉语版《伤心太平洋》以及动词打次着的《you’d better no go home》;阿尔巴尼亚是山区妇女绣着双头鹰旗帜,孙楠般的歌手在动感韵律下,代表军队答谢村民;危地马拉是黑帮纹身的大哥唱起铁汉柔情的歌谣;阿塞拜疆则是美女歌手在迪厅灯光下,拨弄着萨兹琴,然后西装男跳上台打着响指符合,偶尔也来一首结合当地非遗木卡姆音乐的电子琴爵士。途中休息时,加油站竟飘来埃里克.克莱普顿的名曲《劳拉》。以前的吉他教材上,这首歌被标记为最高难度。看过摇滚八卦的,大抵都知道这首歌是埃里克狂追披头士吉他手乔治Ÿ哈里森老婆时写的,后来真得逞了,再后来又离了。再进一步了解,会发现,埃里克写这首歌,是因为读了阿塞拜疆文学之父Nizami的情诗《Leyli and Majnun》而受的激发,原作也是关于无望的爱。在写歌送歌后,埃里克还给友妻送上这本诗集。那真是一个诗歌泡妞的一去不复返年代啊,我在大巴里徒自感慨着。

    有点颜值的山城舍基,是我的目的地。城内一座被漂亮双层回廊环抱的Karavansaray驿站,曾是丝绸之路上泛高加索地区最大的一座,现在依旧作为酒店使用。可惜这是周末,不用说仅有的两个单间,就是四人间都没了。

    我只得选择山顶一家必须得靠电风扇撑过夏夜的家庭客栈。市区北部有一座18世纪的禁城,太阳落山时,牧羊人在如今作为文化局办公室的苏式公寓前完事收工。18世纪的可汗宫(Xan Sarayi)里,竟有着甚至艳丽过西班牙阿兰布拉宫的细密画和马赛克天窗,从哲学到狩猎,从石榴树到战役,从可驯服的野兽到想象的怪兽,都交错于神秘的几何对称结构中。

    驿站外的影院里挂满国家英雄、战地记者Çingis Mustafayev的旧照片,在1990年开始的纳卡战争中,自学成才的他上岗了,1992年初从军用直升机上哽咽着拍到Khojaly村庄大屠杀,6月5日,在前线驳火中受伤,不治死去。

    在阿塞拜疆的最后一天,我贪心地跑了好多地方。先是去了一个叫Kish的村落,那曾是高加索阿尔巴尼亚王国(不是今天那个阿尔巴尼亚)的重要地盘,有着基督教初始传播时的留存教堂。因为北欧神话里有一个叫Azeri的神,挪威民族学家Thor Heyerdahl就数次过来寻找有着同样词根的阿塞拜疆人起源,并认为两民族之间一定存有未知联系。当然,换作冲突性的现实地域政治里,亚美尼亚人就认为阿塞拜疆人不过是改信了伊斯兰教的阿尔巴尼亚人,相反的,阿塞拜疆人也认为亚美尼亚不过是一个从奥斯曼闹独立出来的地方,根本不是他们自己所吹嘘的第一个基督教国家。

    家庭客栈的老板Ilgar,在做完礼拜后,决定和朋友开车跟我一起去远一些的村庄。一路上,他跟我传播真神、逊尼、什叶、基督都是一家人的全局观宗教哲学,并递上一张eDialogue.org的卡片,“每个人都有困惑,有什么就在线问我们吧,英文甚至中文都可以”。可我这种人能有困惑吗?当时我想着的是:谁给我搞到一张Bon Jovi北京演唱会的票?释正义到底是不是吴征?今年的荔枝为啥不好吃了?后来匆忙赶回国,Bon Jovi被取消了,少林寺的恩怨也没人关心了,荔枝也过季下摊了。

    针对糟糕透顶的亚阿关系,Ilgar也有着一套针对外国人的民间外交说辞,“我们不恨亚美尼亚人,恨的是政客,亚美尼亚人自己也无所谓卡拉巴赫了,都没人住那了。”然而,正如同每个人都有权吐槽自己国家却容不得外人侮辱似的,继续抱怨:“我们这糟透了,满街海报上都是这个所谓的民选总统(当然,现在是他儿子)。千万别试图在巴库租车,比出租贵至少两倍不说,警察随意拦住罚你。你认为欧运会让我们开放了?你没被海关纠缠索贿?那只是你运气好。”

    Ilgar把我送到北部边境的Zaqatala,我在那度过了阿塞拜疆的最后一晚。

    1830年,俄国人在城中高地建起一座堡垒,用来防御来自达吉斯坦和车臣的沙米尔游击队。1905年,波将军号在敖德萨起义,遭镇压后,海军官兵们就被囚禁于此。沙俄远去了,苏联也早没了,百年过后,在这块仅留着几块土墙的高地上,只有胡乱搭建的公寓,电台喇叭轮流传来土耳其迪高和俄语流行歌,恣意伸出阳台的卫星天线,以及不知怎么挂到天上去的晾晒被单,恍若让人回到曾经社会主义大家庭中的工厂集体宿舍。怀旧,总是容易让乏味的平常日子变成美好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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