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港,没落渐成乡愁

鹿港,没落渐成乡愁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爹娘。我家就住在妈祖庙的后面,卖着香火的那家小杂货店。”听到鹿港小镇,1970年代出生的人心中,自然飘过罗大佑。这镇子小到,来往的人都相互认识。去看一看。

    鹿港其实并不小——它地处台湾西海岸的中点,面向台湾海峡,曾经港阔水深,由于位置优越,在清代后期形成一个繁荣的商业港口。与福建泉州对渡后,大量汉民逐渐涌入,商船云集,店铺栉比。至道光末年的六十多年,是老鹿港的“黄金岁月”。当时,有“一府二鹿三艋?”之语,鹿港是仅次于台南的第二大文化中心,也是早期台湾汉文化鼎盛发展的标杆。

    好景没有延续,受战争影响,加上泥沙淤积日渐严重,鹿港最后终成废港。1949年后,台湾北部变成发展重点,纵贯线铁路也未经过,此后鹿港迅速没落。居民四处打工谋生,通称鹿侨。相较台北的繁华,鹿港的纯朴未有改变,渔村风貌及传承下来的文化,凝聚成鹿侨心中淡淡的乡愁。缘于这份没落,意外保留下更多古建筑,旧城区也比一再改建的台南和台北更完整。

    如今的鹿港,密集的古迹散落在传统建筑之间,在港口和市街结构上,也保有泉州的风味,有着“繁华犹似小泉州”的美名。

    瓮墙和隘门

    我们到鹿港的那天,正赶上台风“杜鹃”即将通过,我们借了3辆自行车,进入鹿港老城区。穿行在街道,发现庙宇众多,可谓“三步一小庙,五步一大庙”。庙宇不能一一进去,引人注意的是跟生活相关的古迹。瓮墙,就是鹿港特有的一道文化景色。为什么用瓮来筑墙?来自当地一个习俗:在鹿港,只要家里增添了人口,鹿港人便酿上好酒,但不马上喝,放在瓮里,埋于地下储存起来。生了儿子,这酒叫状元红,生了女儿,取名女儿红。在地下一放就将近20年。等到儿子结婚、女儿出嫁时,才拿出来招待亲友。喝完酒后,这瓮怎么办呢?有人开始把它筑进墙里,邻里间相互仿效,显示我家人口多,而且还富裕,酿了那么多酒,留下那么多瓮。要是生了女儿,也提醒人家,我家女儿已出嫁,媒人不必上门了。

    今天的鹿港,并不是哪都能看到瓮墙,只有老城区那一条小巷,为了保护,墙面用展布遮住,上面印着里面的样子。有特色的墙,就得配有特色的门——隘门。从前的鹿港,巷子里到处都是隘门,现在完好的只剩一个。为什么有隘门?因为鹿港人都是从大陆移民过来,你听不懂我的泉州话,我听不懂你的漳州话,常常打架。我打输了,跑回我家这边,隘门一关,你就不能追进来了。隘门还起防盗的作用,鹿港的老城以前靠近海边,有船来的地方,人口就复杂,大家发现有小偷,就把隘门一关。

    玉珍斋

    我们骑车跑累了,又下起大雨,鹿港的饭铺当时都已打烊。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玉珍斋”,来到鹿港,这道古味点心,是不能遗漏的。这家店创始于清光绪三年(1877年),创办人黄锦为鹿港当地富甲一方的商人,当时文风鼎盛,为结识文人雅士,每每邀聚,除了吟诗作对之外,总少不了茶食点心,品茗助兴。黄家的制饼师傅苦心研究,制作各式美味茶食糕点宴客。尤其一位叫郑槌的师傅,光绪年间只身从泉州渡海来台,带着一身糕饼好手艺,做出的糕点口感细致、味道精美,备受赞誉,便有朋友建议,干脆开一家专卖这类糕点的饼铺,于是黄锦和郑槌合作,玉珍斋开始了制饼生涯。10年之后,两人因故拆伙。玉珍斋还保留,郑槌另开了一家“郑玉珍”。“玉珍斋”位于老街中心,民族路和中山路交叉口,黄家毕竟是商贾,家底丰厚。“郑玉珍”则坐落于老街的深巷之中,店面是百年前鹿港最大的船头行,泉合利的旧址。

    一个气派张扬,一个古朴典雅。两家店相得益彰,互无妨碍。全是沿用古法制作糕点。“郑玉珍”以凤眼糕出名,其形状椭圆,很像凤眼,有抹茶、花生、杏仁、芋头等口味。进到店里,展示着制作糕点的各种旧磨具,墙上挂着仍在经营的郑氏传人照片。身临这样的老店,岂能不买些尝尝。“玉珍斋”的店面有点现代商铺的感觉,里面有古凤梨酥、莲子酥、香妃酥、小陶饼等。其中小陶饼是专为当时人气最旺的艺人陶晶莹量身定做,主打年轻族群。如若来买,可别忘了看保质期。玉珍斋的糕点不加防腐剂,保质期很多只有几天。若停留时间长,点心难免变质。玉珍斋在岛内更出名,台北和桃园机场各有一家分店,如果想带给亲友,回程时最好在那里购买,才不会坏。要想尝鲜,只有来老店。

    二鹿行馆

    我们一直转到天黑,才回到住处二鹿行馆。预订时就被告知,到达车站后可以派车来接。我们到达后不久,一位老阿姨开着四轮车来了。行馆大堂宽敞古朴,侧门直通一块草坪。三杯当地茶摆在桌上,阿姨帮我们写好的旅行攻略也放在桌上,好不温馨。这家店的客房都很大,因为原先不是旅店,是一位爷爷,建造这栋大房子,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可是儿子长大后去了别处定居。1970年改建成旅店。现在由爷爷的女儿经营,年纪也有60多岁了。我们一边品茶,一边听她介绍这栋老房子的历史,讲述鹿港的人文风貌,只要她在这里,对来客都是如此,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和惬意。这里每个房间样式不同,有个房间震惊了我,里面有一架古床,底座是新的,床却是百年前的。古床后面接的是日式榻榻米,可以几个人坐下聊天。从未见过这种中日合璧的格局,节省空间,颇为舒适。行馆一层,陈列着一辆马达自行车,就是在自行车上装个发动机,号称“轻型摩托”。那一定是鹿港人从前出行的装备。当地人说,这是鹿港最早的民宿之一。

    我们停留鹿港不到一周,老城区可以说一步一景:浸透乡情的“半边井”,挑战节操的“摸乳巷”,一见难忘的“辜振甫老宅”。古刹龙山寺,竟被当地人说成小故宫,未免夸张,却足以透出鹿港人爱乡的豪情。

    我们没找到罗大佑故居,因为那不可能。罗大佑根本不是鹿港人。听说,他是在台北的一座大桥边,偶尔听到几个修桥的老鹿港谈起家乡,灵感迸发,创作出那首《鹿港小镇》。这让我感到震撼,有灵性的人,不见得非要生长在当地,关键要有发现美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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