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的春天

    上个星期的一天早上,我正准备起床,听到窗外几声咕咕的鸟叫。我忽然意识到,春天悄悄地来到了。

    还是半个月前,在街上散步时,我就看见宜昌发展大道上的白玉兰开了。我知道,宜昌城里的气温总是比枝江的高些。前些年早春,每当我从枝江回到宜昌,总能看见宜昌大街上的白玉兰开得那样繁盛,可是,在枝江一中的校园里,那些玉兰花,无论是白玉兰还是红玉兰,芽孢儿都还包得紧紧的,像农村里十三四岁的青涩村姑,微笑时,还掩着纱巾。

    那时节,当我在宜昌城里看过盛放的白玉兰之后,总要到一中的校园里去看看还在沉睡的花苞儿,虽然它们正在悄悄地鼓胀,跟枝头的芽孢儿相比,全都包着黄灰色的绒毛,只是个头比芽孢儿大些罢了。如果地气还升不起来,这些白玉兰的花苞一直要在紧紧包着的花苞里赖上十天半个月,才肯探头探脑地钻出来。所以我知道,而今,枝江一中校园里的白玉兰、红玉兰一定还在沉睡,它们在等待温暖的太阳一遍一遍地催促,它们在等待热爱花事的少男少女们一次又一次地期待,才肯羞羞答答地露出脸来。

    然而,在宜昌的大街上,白玉兰早就成了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她们已经不再害羞,在微微的春风里,她们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美艳和妖娆。作为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才是最靓丽的,色彩才是最鲜艳的,就仿佛有一股热流,从她们的身体里涌出来,在春天的阳光里奔流,于是,就像这些玉兰花,在春风中盎然地绽放。

    前几天晚上,我陪妻子去散步,在城东大道的三峡酒店门口,闻到一股馥郁的花香,我和妻都不约而同地驻足不前,我们做了几次深呼吸。妻说,是什么花开了,好香哦!

    我记得,这个地段并没有种月月桂,也没有种米兰,更不会有茉莉。即使有茉莉,茉莉也该在四五月份开放。那么,是什么花开得这么浓郁呢?在灯光下,我们环顾四周,始终没看到香源的依附者。直到昨天中午我再次路过三峡酒店,才发现那里的一棵黄玉兰在盛放,那些黄玉兰的花瓣,跟栀子的花瓣很相似,因为开过好些天,许多花瓣都开始呈现深黄,是不是就要变成人间的黄脸婆了呢?

    宜昌城里的玉兰花常常开得很有层次。先是白玉兰开放,像是来探路似的,紧跟着是黄玉兰,接着便是红玉兰,最后露脸的是广玉兰。

    我记得,一中校园里的玉兰花因为开得迟,就像相约着去赴宴的女宾似的,其实是都想提前去的,但是,又谁都很矜持,谁都故意不第一个前往,于是,等着等着,实在耐不住性子了,那白玉兰一马当先冲在头里,还没显摆几天呢,红玉兰、黄玉兰次第开放,再不久,广玉兰便隆重登场。

    最喜欢显摆的是白玉兰和红玉兰,它们不等着叶片儿出来,就全都一嘟噜一嘟噜地涌上枝头,哗哗呵呵地笑着,嚷着,生怕人们不知道它们的美艳似的,它们把洁白的红艳的花瓣挂在枝条上,在春风里一个劲儿地乱颤。我记得有谁说过,颜色鲜艳的花常常不怎么香,而香的花常常不怎么鲜艳。这话用到红玉兰身上应当是恰当的,可是我不明白,白玉兰为什么也那样张扬呢,它只是满树的洁白,并不美艳啊!可能因为率先绽放的缘故,是故意出风头的吧。

    你看人家黄玉兰就大不一样,人家一定要等叶子展开的时候才一朵一朵地钻出来,出来时,先躲在叶片下,像是特意做无名英雄似的,只管把馥郁的花香奉献出来。你若是个匆匆的路人,你常常注意不到它们那悦目的黄色花瓣。又如枝江一中的学生,如果不是特别留意花事,在短暂的课间十分钟,也是不易看到绿叶覆盖下的花朵的。

    更沉稳的当数广玉兰。这些广玉兰,差不多要到五月里才绽放。广玉兰的叶子是终年不谢的,它们的叶片大得很,硕大的叶片有如一把把小蒲扇,颜色浓绿,绿到近似于墨绿。浓绿的叶片缀满枝头,等到玉兰花开放的时候,你要不仔细看,是很难看见那些盛装而出的花苞的。它们像白色的荷花花苞那么大,香气也跟荷花的差不多。那花香一阵阵扑面而来,有时候若有若无,有时候像谁在身边泼了一瓶香水,那浓郁的香气,浓得化不开,以至于夜里我躺在校园的寓所里,还能闻到断断续续的香味儿。

    再有一点是,玉兰花的开放时间很长,差不多从春末一直开到夏末。设若校园里种得有荷花,它是一定能跟荷花一道,阅过人间春色,再去拥抱热烈的盛夏的。

    今天中午看天气预报,预报上说,最近,全国中东部地区会有一次大面积降温,最大温差可达12度。我知道,宜昌城区的玉兰花们可得经受一次严寒的考验了。但是不管怎样,它们已经向宜昌市民报告过春天,该炫耀的早就炫耀过了,人们早已对它们青睐有加,只是苦了其他地区的玉兰花,比如枝江一中校园里的玉兰花,这次寒流,不知道要把它们的花期推迟多久!

    我很有些为枝江一中校园里的玉兰花惋惜,就像那些准备好花裙子的少女们面对料峭的春寒一样,少女们的花裙子又得推迟展示啦。

    不过,推迟一些时日未必就是一件坏事。等到那一天,你突然进入一个百花盛开的大花园,那姹紫嫣红的花们让你应接不暇,你不知道该看哪一朵哪一簇,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惊喜哟。

    那么,等到天气温暖的时候,回到一中的校园去看玉兰花去吧,校园里的玉兰花,今年会不会开得更盛更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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