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游扬州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殊不知当年“苏、杭、扬”是并列的,就像“松、竹、梅”三姐妹一样亲密不可分。之所以并列,是因为她们的“美貌”相当,“气质”同源,难分伯仲,只是后来为了说起来顺口,在称呼上才忍痛割爱地撇下扬州这秀美、典雅的小妹妹。但是,扬州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与受人们青睐的程度,千百年来不仅未有丝毫减少,反而更是与日俱增。有人不仅要问这是为什么?一是她在扬州儿女的精心装扮下,出落得越来越秀丽,越来越迷人;二是随着对她的历史了解的深入,人们逐渐得知,在历史上一段相当重要的时期内,扬州是我国东南一带的政治、军事、经济重镇,是对外贸易的最大港口,甚至在隋唐帝国版图中的地位,犹如今天中国与政治首都北京并列的经济之都——上海。

    苏州的园林是大园林,恢宏气派;扬州的园林则多以小巧玲珑见长,因为它们多是富商官宦营建的、和住宅别墅自然融合在一起的私家花园。

    苏州的园林就像扬州市的市花“琼花”,个大体硕;而扬州的园林却更像苏州市的市花“桂花”,小巧秀雅。这就是扬州的园林文化与北京、苏州等大不相同的一大特色了。

    到扬州旅游,对多数人来说,首先要去的就是瘦西湖了。因为瘦西湖是扬州风光之精华所在,是扬州这人间天堂的绝佳胜地。所以在我计划春游扬州时,镜头自然就先对准了瘦西湖。

    瘦西湖位于扬州西北角,原是古扬州城的一段护城河,其湖面曲折瘦长。乾隆时钱塘诗人汪沆来此旅游,看到这一带豪华奢侈的生活情景,他认为与杭州西湖同样是“销金锅儿”的吃喝玩乐之地,不过是一则清瘦,一则雍容而已,故作诗云:“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红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自此开始出现了“瘦西湖”之名。因而,数百年来许多文人雅士常拿扬州瘦西湖与杭州西湖作比较,他们把西湖比做唐代胖美人杨贵妃,而把瘦西湖比做汉代可以在掌上跳舞的赵美女飞燕。还有人把游览西湖比做是看电影,剧情一目了然;而把赏玩瘦西湖比做是看电视连续剧,剧情曲折,高潮迭起,需要慢慢品味。李鸿章的孙子李孔昕,在游完瘦西湖后曾留下这样的感慨:“西子范蠡今若在,不到杭州到扬州。”

    进入瘦西湖的园门之后,我才领悟到古人为什么会吟出“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句。你看满园之中:柳丝腾绿雾,百花吐彩芬,春水抖翠绸,画舫荡轻波,莺歌伴燕舞,万紫映千红,云光弄桥影,蓝天衬白塔。真乃一幅天然画图,一尊活体彩雕,一座巨型盆景。而流动于其中的游人,让这盎然的春意平添了一分灵性,给这满园的春色锲入了无限生机。

    出了瘦西湖北门,便是大明寺了。这高高矗立在蜀岗之上的古寺,怀抱平山堂,手牵栖灵塔,位于当年的隋宫和唐城之西。屈指算来,这座古寺已有1500多岁之高寿了,早成了古老扬州城的象征。这里,也是优秀的佛教文化熏染扬州古城的例证。为纪念扬州籍高僧——鉴真大和尚东渡日本泓扬佛法、传播友谊而建的鉴真纪念堂,就设在这大明寺内。更有后任“扬州市长”苏东坡先生,为纪念前任领导兼老师欧阳修同志而敬建的欧阳祠和谷林堂,供国内外游人瞻仰。

    实际上,两千多年前的邗城,以及随后的隋宫与唐城,就建在这扬州市区的最高峰处。因为当年的蜀岗脚下(今扬州市区),就是汹涌奔腾的扬子江,只是随着沧海桑田的起伏迭宕,长江逐渐南撤,扬州城才走下了高耸的蜀岗,如衔香木而自焚的凤凰,在长江这条巨龙原来的窝巢之上浴火重生。

    下了蜀岗我来到个园。说到个园,来此游玩过的人都知道,它的特色有二:一是竹子多,几乎满园皆竹,且品种纷繁,色泽有异,几乎成了竹族的大观园。这里有紫竹、苦竹、凤尾竹、龟甲竹、佛肚竹,有青皮的、有黄皮的,有散生、有丛生;因倒置的竹叶形似“个”字,“个”字又为“竹”字的一半,又因园主人黄至筠性爱竹,其名亦含“竹”意,故取其园名为“个园”。二是一园衔四景,即可在同一时间内欣赏到“春、夏、秋、冬”四时之风光。而每季之风景,则各用与之相对应的不同材质、不同色彩的石头堆砌假山,配以随季的各色花草,使人一目了然四季之特征。

    专家评论,将四季风光融于一炉的园林,国内唯扬州一家。故此,个园被誉为全国四大名园之一。

    来到扬州,几乎没有不去游览何园的。何园(呼啸山庄),有“中国名园,江南孤例”之誉,它以中西合壁的建筑风格和贴壁假山闻名于世。更重要的是,何园的复道回廊(串楼)被建筑学家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立交桥雏形。

    水井,是古代人饮食洗用的重要设施,都开凿在室外,或是离厨房较近的地方。可叫一般人想不到的是,在何园也有一眼井,井口小小的,活像美少女的樱桃小口,可它偏偏被设置在庄重的祠堂中。这大概又是扬州一奇了。有爱思考的游客不解地问导游,导游幽默地笑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是用来提醒子孙后代勤俭持家的;另一点就是,希望子子孙孙们饮水要思源啊!

    汪氏小苑,是扬州又一家颇具特色的私家园林。它的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中国普遍的住宅园林都是前宅后园,而它却是中间为住宅,园林点缀四角,仿佛花蕊与花瓣,互为依托,互相映衬。这,又是扬州一绝。

    位于大树巷内的小盘谷,是清光绪年间两江总督周馥所建,其园林在住宅东首,园门朝西,分东西两部分。此园乃扬州现存清代中叶园林中保存较好而又造型别致的一座城市园林。它的最大特点就是:以小见大,以少胜多,结构紧凑,小巧玲珑。在南北长约五六十步,东西宽仅二十余步的小小西园中,筑有山石水池、楼台亭阁,而且有蹬道、有曲洞、有回廊、有老树、有修篁、有花草。像这样的园林杰作,实非名匠大师不能为之。

    因为扬州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期内,是富贾名士云集之地,曾为“雄富冠天下”的一方都会,所以历史老人馈赠给扬州的珍贵而又秀雅的私宅园林实在不少,如今当我们徜徉在扬州街头时,一不小心,抬头就能看到某个门首刻着“某某住宅”字样。

    在如诗如画、繁华又时尚的扬州街头,我看到这样一幅鲜红的醒目标语:“让森林走进扬州,让扬州拥抱森林”。我在想,过去的扬州以园林著称,今天的扬州,不正立志在原有实绩与美誉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欲将整个扬州城都变成一座城市大园林吧。如此精神,如此豪气,不正合符现代人类对高度文明与幸福美满的理想追求?!

    唐代诗人徐凝有名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就早已昭告天下,扬州是“中国十大月亮城”之一的身份特征。常识告知我们,赏月只能在夜晚。我要说在扬州白天也可以见到月亮,而且,越是烈日当空,你欣赏到的月亮越是明亮、越是清晰,听者定会说我是痴人说梦。不过,扬州不愧是扬州,就像她能孕育出“四海无同类”的琼花一样,在我们游览扬州何园时,真的就见到了这一奇景。在何园之园中园——“片石山房”的一泓碧水之中,一轮亮烁烁的月亮,像嫦娥姑娘明亮的眼睛在向我们频送秋波。原来那是石涛和尚叠砌这园中的假山时,从“山”头太湖石上特意设计留下一孔圆洞,直通“山”下水池,天空的光线穿过石孔跌落“山”底色泽较暗的水面,一轮倒映的明月就活灵活现地呈现到人们的眼前了;而且,随着日头的移转或是游人的移步,这轮人造月亮,就像初一到十五的天上之月一样,其形状不断变化,时而满月,浑圆如铜镜,时成上弦月,时而又是月牙儿。这奇思妙想的独创,真是奇妙无穷,不得不叫人惊叹人类智慧的神奇。

    说到“片石山房”,我们不说到石涛这位明末清初的大画家了。这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原是朱皇帝的后人,只是为躲避清廷的迫害而出了家。这“片石山房”的假山,就是他炉火纯青之叠石艺术的“人间孤本”。这座假山虽是叠为高峰深谷,却是逼真自然,几无人工斧凿痕迹。因而,石涛的叠石艺术与他的绘画艺术一样,给后世留下了巨大影响。石涛把他融进高度智慧与心血的叠石杰作之“遗孤”留在了扬州,如今引来众多后人的欣赏与赞叹,不能不说是扬州人的幸运与自豪。

    当然,扬州被世人称作“月亮城”更有其他因素,即与座落在瘦西湖上,被桥梁专家茅以升赞之为“中国最秀气、最具艺术性”的五亭桥有关。此桥共有不同方向、不同角度的桥洞15个,每当满月之时,每洞各衔一月,湖水荡漾,金光闪烁,众月争辉,莫可名状。只怕是“寻遍蓬莱无此境,此景只合在扬州”(金丝燕)。品过此景我们会感到,西湖的三潭印月与之相比较,不免就稍稍逊色了。有兴趣的读者朋友,不妨找机会来扬州体会一下这“面面清波涵月影,头头空洞过云桡。夜听玉人箫”绝妙佳境吧。

    扬州的月亮,除此奇妙的二处胜景之外,还有杜牧先生激赏扬州月光之清朗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月夜风情;还有历史上著名的一展扬州月色之娇美的“月明桥”景观……

    欣赏过阳光下多姿多彩的扬州,和扬州那独有的神奇娇美的月亮,在去夜游古运河,不觉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雨的别样感受。你瞧,两边河沿上装饰的灯彩,倒影在波动的水中,红的像赤练蛇一溜儿排开,如游如舞;黄的像跌入水中不幸摔碎的月亮,金辉荡漾…… 河岸两旁,彩灯闪烁,楼影憧憧,更显出古老扬州城的华彩与灵动,神秘与深沉。

    那天下午,我来到东关街时就已明显感到这条街的非同一般,只是当时要赶下一个景点,没能全程流览。为了尽兴,为了进一步了解古老扬州的历史文化,第二天我又一次来到这条老街,从西到东慢慢地梳理了一遍。这时我才知道,这是当年老扬州城的主街道,它的东端直对着老城的东城门。如今这条街被基本恢复成了当年的模样,老扬州的特色和绝活在这儿几乎都能觅到踪影,像玉雕、漆雕、盆景、剪纸、刺绣、草编、扬州炒饭、扬州酱菜……总之是应有尽有。我恍惚感到,这是把北京的烟袋斜街搬来了扬州?街东端那座高大巍峨的城楼与一段城墙,像一位沧桑的老者,迎风捻须,笑看着他的儿女们穿过历史的隧道,走进了地球人类崭新又明媚的春天,亦仿佛在为自己曾经为华夏历史车轮的向前滚动、为中华民族体格的健壮作出过不凡贡献,而自豪、而陶醉。应该说,这里流动的景象,是扬州人复活了的记忆;这里的装饰与物什,是扬州历史的传真与和复印。

    游完扬州,让我犹如感到只微微抿了一口茅台酒,虽让人回味无穷而又觉得意犹未竟,总想再去品尝一口。本着有福同享的行为准则,扬州这杯美丽而又醇香的“茅台”,笔者暂且就谦让给其他朋友们去细细品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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