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山的人文品质

    我两次游览雁荡山:惊叹她的雄奇与秀丽,折服山川造化的神奇;震撼她丰赡的文化内涵,感悟她对人生的启迪。

    两次品读雁荡山,最令我折服和感悟的当然是她“寰中绝胜”、“天下奇秀”的山岳了。陪同的温州同仁告诉我,雁荡山有一百二十峰,或绵延成片,或怀抱成群,或两两对峙,或卓然独立,奇形怪状,千姿百态,无一雷同。我平息静气,或遥望、或凝目、或仰观,或俯视这些奇峰秀峦:卓笔峰、独秀峰、玉女峰、双鸾峰、金鸡峰、双笋峰、展旗峰、巨柱峰、剪刀峰、公公峰、婆婆峰、抱儿峰,还有犀牛望月、雄鹰展翅、兔子献宝等等,不胜枚举。有的像人,有的类兽,有的状物,惟妙惟肖,她们形象生动,深含哲理:她们雄奇而不失风流蕴藉,散淡而不显孤傲冷涩,幽深而又畅达,险峻而又娟秀……

    第一次游览雁荡山的晚上,我们兴致勃勃去观瞻“雁荡三绝”之一的灵峰夜景。天清气爽,月华灼灼,游人如织,一谷阗寂。站在稍远处正面观看,此峰酷似一对紧紧相偎、情话切切的伴侣,恩爱“夫妻峰”;换步移景,站在峰下仰头望去,恩爱的夫妻不见了,一只展翅雄鹰,高蹈御虚,凌空欲飞,壮丽“雄鹰峰”;再趋步履,变换观赏角度,在月色皴染下,一对丰满的乳房婷婷玉立,美哉“双乳峰”。

    我们在大龙湫景区,也有一座移步换形的“鳄鱼峰”,她的变幻莫测,与灵峰有异曲同工之妙。初看,高高耸立的孤峰,有一道曲折的裂口,像一个微张着嘴的鳄鱼头;悄悄“靠近”“鳄鱼”,又是一把巨剪,锋芒毕露;侧面斜视,一个戴着斗蓬的美人,抬头凝视远方,秀眉美目、耳环清晰可见,则是出了“芙蓉帐暖”,“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杨贵妃了;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位置审视“鳄鱼峰”,时而像尖嘴的啄木鸟,时而是笨拙的大熊,时而“桅杆”张帆猎猎作响……一峰八景,景景逼真,令人赞叹大自然的神功伟力,造化无穷无尽,美不胜收!

    如果仅仅陶醉于雁荡山奇峰的雄浑峻拔,满足于感官的怡乐,显然没有读懂雁荡山了。于是,我想起了与雁荡山结下不解之缘、雁荡山成就他山水诗鼻祖美名的谢灵运。

    谢灵运自恃门第高贵,才华横溢,恃才傲物,因之贬到永嘉(今温州西北)任太守。“出守既不得志,遂肆意游遨,”,放浪山水,探奇览胜,留下吟咏雁荡山景区的千古名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登池上楼诗》);抒发了他沉浮政坛、仕途坎坷的绝响:“情用赏为美,事昧竟谁辨。观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经筋竹涧越岭溪行》),奠定了他山水诗鼻祖的地位。谢灵运没有奴颜媚骨,不歌功颂德刘宋王朝,招来杀身之祸,在广州被当街斩首,死时仅四十九岁。一代文豪犹如一颗流星,只在历史的天空划过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谢灵运对唐代的诗歌发展有很大影响。李白曾有这样的诗句:“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可见其影响之广大。我想,谢灵运的铮铮傲骨,定然是受到雁荡山的雄峰伟岳的陶冶而成的,李白不愿意弯腰侍权贵的品格,是受谢灵运等山水大师的影响而铸就的。这便是雁荡的奇峰秀峦的人文本质了。

    第二次游览雁荡山,重点倾情于她的溪流瀑布上。

    首先品读雁荡山之水,当然是雁荡三绝之一的大龙湫了。峰回路转,一道细长的瀑布从天而降,上下落差约200米,腾飞翻卷,仪态万千,变化无穷。瀑布如竖琴高悬,飞流被疾速的旋律驱动,从200米高的悬崖奔驰而下,紧紧绷在潭下的大石纤树上,千万根琴弦便调试好了。水珠串串,在瀑弦上滚颤、拨动,瀑布之声时而节奏明快,时而朦胧飘渺。游人置身潭沿,掬一捧由玉珠跌碎成的音符,很快便被这神奇莫测,变化多端的音乐吸引了,神思在它的牵引下,飘起来了,飞起来了。一忽儿是笛声悠扬,仿佛雁荡山的青山秀水,空谷万籁尽收眼底;一忽儿如琶音齐鸣,好似百花竟放,百舸争流,一忽儿似琴瑟挑动,丝丝缕缕,柔情蜜意;一忽儿象古筝独脆,恰似一声鸣叫,雁落平潭。雁荡山的一切大自然图画,似乎都在这瀑布韵律中表现出来。品读到这里,你不得不赞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地学部主任艾德尔博士“雁荡山是岩石、水、生命的交响曲” 的题词,概括了雁荡山的精髓!

    揖别大龙湫,继续亲近雁荡山之水。一路上,两旁的溪水叮咚作响,为这幅山水画增添了几分清幽、旷远的气象;沿着石阶蜿蜒而上,水清冽得可以看见水底沙石,这样的清澈似乎在勾引着你跳入其中与其亲密接触,但是这样的清澈又让你不忍心跳进去破坏她的和谐。看着她一路欢跳,忍不住要怀疑这是否真的是水,感觉是一种游动着的精灵陪着我们嬉游同赏。身处在雁荡山的水世界里,在圣洁的大自然涤荡之下,平淡与醇美俱陈,和谐与统一俱备,身心俱爽,令人有脱胎换骨之感。

    品读雁荡山之山水,我又想起雁荡山积淀了1600多年的历史文化内涵,众多的文人学士、政界名人留下的5000多首诗词,400多处摩崖石刻,想起了与雁荡山结下不解之缘的地理学家、旅行家、文学家、政治家。

    首先是写下了科学经典《梦溪笔谈》的沈括。沈括对雁荡山的发现是有巨大贡献的。他在《雁荡山记》中对雁荡山地貌成因的分析,关于流水侵蚀学说的贡献,领先世界近700年。他评价雁荡山:“温州雁荡山,天下奇秀”。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十分垂青这座名山。徐霞客选择了一条摈弃科举入仕的读书做官道路,选择了“问奇于名山大川”的探险旅游之路。他评价雁荡山“锐峰叠嶂,奇巧百出,真天下奇观”,还分别从自然地理、美学、科学层面上对雁荡山做了很高的评价。清代的文学家,大才子袁枚的更是纵情讴歌,写下了《大龙湫歌》。清末明初的政治家康有为,信奉 “立德、立言、立功”的人生“三不朽”准则,他以政治家的眼光,审读雁荡山后,欣然书写了对联:“古之遗爱亦名东里  天生我才只看南山”(蒋叔南撰文),对自己百日维新的失败和怀才不遇,进行了调侃,别有一番况味。

    品读雁荡山,除了领略祖国山川形胜的壮丽外,我更读到了科学家们不畏艰险,献身学术的执着精神,这就是雁荡山的人文品格,这就是雁荡山馈赠给我们的中华民族的丰厚遗产;我更读到了历史上有作为的文学家、政治家们具有像雁荡那样清廉高洁、坦荡磊然,没有奴颜媚骨,没有谄言奉承的高风亮节,这就是雁荡山馈赠给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

    品读雁荡山,真是“欲写龙湫难下笔;不游雁荡是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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