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坪:安花神果降临的地方

茅坪:安花神果降临的地方

茅坪:安花神果降临的地方

    茅坪,松桃八十坡山脉深处的这个村庄,我对那里的一草一木、乡土人情可以说是绝对的陌生,因为它作为一个隐藏在大山深处的村庄,实在是太平凡不过了,那里永远处在世界的边缘、新闻的盲点。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他们的生命从不被注意,他们像草木一样见证四季,又似屋檐飘雨,小径风霜,自生自灭。然而或许就是这样的结果,使我的眼光重新去审视它,重新用自己空白的思想匣子装下那里的陌生和新鲜,重新去认识那块土地默默无闻的人的生命以及动植物的历史。

    在今天的这个社会,我们生活在城里的这些人,健康已经变得很稀有了。只有我们的双脚踏进大自然的怀抱中,踏着那坚实而充满美妙的绿色大地,我们苍白的脸色才会获得多样的色彩镶嵌,我们才会在那么多的色彩中看到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其实已经疲惫得像悬崖上的战马,随时都会有跌下深渊的危险。不管这个社会发展得多好,它都是病态的,并且越好的社会它的病态就越严重。因为处在这样的社会中,我们闻不到一丝自然的自由气息和花草树木健康成长的味道。花开的时候,我们还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激扬重复??碌奈淖郑灰堵涞氖焙颍?颐堑难劬ε渖狭艘环?叨冉?拥难劬担?灯?谧×宋颐切郎痛看獾募窘谥?琛?br />

    深秋十月,收获的声音已随枯黄的落叶而渐渐远去,在眼睛扫到之处都是柔黄的阳光抚摸着的空旷和高远,不管是大地还是天空,都用一种明静致远的意境牵引着我们的心情去体验,去感受,去游历,并在它的金黄的怀抱中去深思。再次走进茅坪,让我们眷恋的是那里的原始森林中生长的一种野果。这种野果是在这样的深秋十月才会成熟,于是为了赶上时节,我们的脚步终于在一个周末摆脱了电脑的束缚,踏上了茅坪的土地。在这个时节出行,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遇到了我们的眼睛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这种东西是神圣的,在这里,我怕用陈词滥调去描述它,自己的有限辞藻会被原始的森林吞噬掉。或许只有用眼睛、用嘴唇去亲吻它,它才会作为一种神圣果实呈现在我的世界,变成我的思念。

    这种果实没有通用的名字,样貌和常见的八月瓜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它的颜色和成熟的方式。这种果实成熟时满身铜黄,像黄金一样,并且没有像八月瓜成熟时开裂。它成熟时必须用手去抚摸感受,那是软绵绵的,这就是说明已经成熟了。由于在我所接触到的关于八月瓜和类似的果实中,我只在茅坪这地方遇见过这种果子,因此我姑且用“安花神果”来称谓它。安花,是茅坪这地方的通谓,神果是它在松桃大地上,只生长在八十坡的大山深处,而茅坪就处在腹地中,于是这样称谓是不为过的。“安花神果”是藤科植物,喜好生在沙地的悬崖上。它把根扎进难以积水的沙岩中,并且扎得很深,而它的藤会随着所攀附的植物自由地生长。如果它是攀附在树上,树有多高,它就有多长;如果是攀附在荆棘蓬上,荆蓬有多大,它就有多大。如果按八月瓜开花的时期来推算,我估计它开花的时间也是在农历的四五月份,而它成熟却在十月份,这说明它的果实生长的时间是很长的。或许只有经过漫长的生长过程,吸收了天地中的阳光雨露的精华,才会有它成熟时的那种香甜。

    在茅坪,有一溪谷,这条溪有人把它称为“桃花溪”,但是在我看来,这是名不符实的,一是这里一株桃花都没有,二是这样的取名,有点盗用陶渊明的专利。我宁愿把这溪谷称为“野羊谷”。这名字是有根据来源的,因为它处在荒山野林中,并且那里的一户养羊的人家,把羊赶往这里,可以一整天不用看管,晚上等羊吃饱了,就到路边去等。为此,这样的羊就像野羊一样,而这溪谷取这样的名字是符合的。在“野羊谷”中,溪流的两岸原始森林中,“安花神果”就生长在里面。沿溪行,不用走到幽深的丛林中,就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随时随地就可以摘到“安花神果”。当然,如果在当地人的带领下,不用吹灰之力,花一会儿工夫,随便摘个几十斤是不成问题的。第一眼看见这黄澄澄的果子挂满荆蓬、挂满树丛的时候,那种心情是无以言表的。当用手亲自把它摘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想和它来一次亲密接触,于是把它瓣开,里面的金丝瓜瓤散出扑鼻的香味,这种香味有点柿子的味道,但比柿子味更淡;把它放入口中,甜滋滋的,那种美妙的味道只有亲身体验了,才会感觉得到,就像两个相爱的人初次接吻时那样甜蜜。在野羊谷里,不光只有“安花神果”,偶尔还会摘到血蓬子、猕猴桃、野枣子等。把摘得的果子装进肚里,走得累了,便坐在溪边休息。看着滋养这满山遍野果实的溪水,那样清澈明净,也会忍不住想接触一下天地灵气,于是脱下衣物,在纯洁的溪水里躺下,洗去满身的汗臭味和铜臭味,洗去病态的心灵,无数的小鱼儿在周身游来游去,那时的身心才是整个地轻松,那时真想让自己也变成一棵“安花神果。”

    “安花神果”选择在茅坪安家结果,是与这里的自然环境和气候有关的,它的历史就像纪伯伦所说一样:“假如一棵树来写自传,它也会像一个民族的历史。”而茅坪人选择在这里安家生存,也是有一定的历史原因的。在茅坪,要找到一块大的田地是困难的。这里的田地都是一层层的梯土,依着山势,从河谷走向山顶,从低处走往高处。一溜溜,一线线,一沟沟,一坡坡,极有韵致;弧的线,弯的勾,挺的脊,直的梁,一笔一画,都像画家精心的描画,流畅,妩媚。还有那些十几二十栋的小木房,参差错落地打坐在一台台梯土上,成为画家最温馨的点染。茅坪人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生存?这当然与“安花”这个名字是有关系的。“安花”以前叫做“安化”,从“安化”的字面意思来推测,可以理解为安抚和王化。这里作为“生苗”的生活聚集区,以前都是朝廷的化外之民,统治者为了纪念征服和王化这地方,于是用“安化”来命名之。而后“安化”逐渐演变为“安花”,虽然名字听起来美丽温暖了些,但是,我们不知道这样的命名到底是用多少的血和泪才能形成的。当然,茅坪人在这里生存,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繁衍生息的机会,起码不再经常受到官兵的骚扰。这里河水清流,土质良好,于是村民们就在一座座陡坡上砍木伐林,放火烧荒,起造房子,开凿田地。经过了几百年的生存繁衍,创造家园,形成了今天的村寨规模。在这里,每每夜幕降临,家家炊烟袅袅,邻里阡陌,鸡犬相闻,伴随着归家的农夫,真是一幅优美的乡村画卷。

    住在茅坪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一个人走到溪边,走到刚用水泥硬化的乡村山路上,去看乡村的雾霭和乡村的美丽画卷,去听美妙的流水和鸟鸣的声音。在依稀的晨雾里,每一幢农舍,每一扇栅栏的影子朦朦胧胧,远处传来清脆的摩托车的声音,让这里的美景更显得纯净安宁。我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着,和潮湿的露水一起跳跃,和在溪边寻找贝壳的白鹤比赛。那时,让我深深挂念的并非黑夜隐退、白昼初来的新生喜悦,而是那些生长在大山丛林中吸收天地万物的灵气的“安花神果”,它们就像茅坪的人那样坚韧、坚强,在深秋十月里让我体验到了生命的伟大。太阳出来了,茅坪的山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我抬眼望去,只见巍巍的大山和天地链接在一起,晨光温和,金阳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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