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上的酒家

湄公河上的酒家

    我从澜沧江顺流而下,经过琅勃拉邦,和永远放着老友记的万荣。继续顺已经改了名字的湄公河而下,过万象,到了南方的高原停了一阵,找寻山上的咖啡园,下山,到沙湾娜吉。这个有着好听名字的湄公河畔城市,曾经是从西贡派驻过来的杜拉斯父亲工作的地方,当然,那个有西贡河畔中国情人的法国少女,从未踏足此地。

    跨过湄公河,便是泰国最东边的城市乌汶,也是传说中的伊桑地区。在从前,湄公河两岸都是老挝澜沧王国的领地。暹罗崛起后,向东征服了这一地区,以至于后来以江划界就此成型。但两边的传统文化却仍是基本一致的,那酸溜溜的青木瓜沙拉,便是两岸共同的饮食遗产。

    那时是12月,伊桑的冬天大概是来了,对我这样汗腺发达的动物来说,北纬15度的地方,大中午不开空调也不觉得要出汗,已算难得了。阳光蔫蔫的,竟然还有点风,有点似是而非的桂花属科目类芳香。我们决定去河边吃饭。

    出乌汶小城,公路两旁的郊地,只看得见芦苇,蔬菜已经被淹,但比起中部泰国,这只能算小意思。沙包有一搭没一搭,在湄南蒙(月亮河)右岸的水泥地上,河水涌上的污渍还没有被清理。

    河边向来很多散漫的水上小餐厅,可水几乎快漫到厨房,主人们自然就更懒散了。本来想进到最深处的一家吃,结果水漫过路,很难判断会不会淹没摩托车车轮,就此停下,跳上最近一间水上餐厅,因了路断,他家生意格外地好。

    点了四个菜,全是道地的伊桑菜。宋丹(青木瓜沙拉)昨晚才吃,今天就换花样。酥炸河鱼、跳舞虾、鸭胸肉碎、伊桑香肠,青菜照例是不用点的,这跟冰块一样,自然会附送到吃不完。主食自然是吃伊桑和老挝都喜爱的糯米饭,喝点LEO啤酒。吃一会,躺一会,听听河流,肚子好像就吹起来了。

    跳舞虾听着绚,其实就是没有酒的泰式淹(醉)虾,用香茅辣椒这些拌淹,小河虾哪能不跳?跟大理的洱海醉虾调料有点像,多出些香茅和九层塔之味。伊桑香肠也很好味,淹酸肉和糯米混在一起,开胃又饱腹。

    泰国的河边都是这样的小草屋和餐厅,每天都躺着无数人。家庭聚会,同侪或朋友,就这么席地坐着躺着,日子随河流。在当地教中文的LEEN跟我说起这里和云南家乡,觉得不像是异域,毕竟泰国东北逆澜沧江而上千里就是故土。反而他曾经上学的中国东北倒像是外国。我们漫不经心,酒一杯一杯的送下去,看河流的尽头,在草叶摇曳的热带田野上无影无踪。

    就这样,淡淡的日子过去了十天,我几乎已经适应了湄公河小城这样永远悠扬的节奏。然而斯里兰卡的机票在手,还是必须启程了。

    我买了火车软卧到曼谷。饱餐之后,走到桥头等双条车。乌汶的双条车是有编号的,11号到火车站;然而,我看到一辆10号的双条车驰来,同样开往河南,好奇心大发,毅然跳上去,想发掘这小城的隐秘可爱处。

    天渐渐暗了,双条车最终开到了一个有球场和椰林的广场。我下来,茫然不知所踪,在幽幽的花香中,踏过草地和森林,花了半个小时抵达了火车站。火车在一分钟前开走了。

    当晚去曼谷的夜班汽车也没有座了。我只好飞奔去汽车站旁边住下,来到灯火通明的露天餐厅,点上大虾和啤酒。都这样了,我干嘛不把伊桑的最后一夜过得更快乐呢。

    第二天的我,却不知不觉选上了一班政府运营的班车去曼谷。政府班车的特点就是普遍服务,每个车站都会进站上下客。当大巴踏着夕阳金光开进曼谷郊区的时候,我知道,我从曼谷飞吉隆坡,再飞科伦坡的机票,一定是赶不上了。

    坦然接受结局。我决定回到湄公河地区,庆祝我这狼狈却又闲散的新年。若不是乌汶太悠然,我又怎会因为想探索它更多而错失了森林外的火车呢?

    依然往东回去,只是稍微拐向了东南方向。毕竟泰国和柬埔寨的边界,也不过几个小时的车程。我怕太热闹,没有去暹粒过新年,而是选择了洞里萨湖南部的马德望。

    这又是个正确的决定。几天里,大街上我见到的游客,没有超过十人。旅游指南说这里“充满着破落的法国式居民楼”,倒也不假,但别想成陈丹燕的上海那类。这毕竟是个凌落的小城,和柬埔寨其他地方一样尘土飞扬,谈得上美丽的只有省政府、邮局和博物馆那一段,林荫大道,绿草如茵,黄色的、粉刷过的旧大楼点缀在园林中,若不是门口已换上人民党的招牌,或会让人误认为仍是“压迫人”的殖民者宫室。

    我住的MOON GUEST HOUSE刚好在老洋楼的最高层,对着那个城市之光的大钟,天台美景,吵闹廉价,和包罗万象的大市场近在咫尺。金店和小吃摊可以做邻居,洗菜工和修表匠相隔不过两米。

    仅有的三间,如“SUNSET COFFEFE”、“KHMER DELIGHT”和“GECKO CAFE”都离中央市场只3分钟路,也是给外国人的玩意儿,蜥蜴咖啡屋正临街口,对着巴黎大饭店,在其二楼连廊道位置叹一杯咖啡看小城寥寥黄昏,是这个城市难得的逍遥惬悦之地,只是侍应生总会在8点50分让你付账——他们的家庭时间到了。

    可是东南亚怎么可能9点就结束生活呢?即使依然贫苦的柬埔寨。走回白天美丽的省政府大楼殖民街区,一到夜晚,这里又打回东南亚原型——美妙的,绵延500米的夜市美食街开始了,炒粉炒面,各式烧烤,啤酒果汁,欢声笑语上云霄,映至河岸无色。这样的纵情享乐,大概也就是我心甘情愿错过斯里兰卡的情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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