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雍打铁街

    在纳雍,打铁街曾是个知名度很高的名词。

    简易棚下安炉灶,灶接风箱,女人不紧不慢地来回拉扯风箱,铁坯在炉火中软下来。男人瞅好时机,左手拿钳子夹住红的铁,放到枕凳上,右手抡小锤,按想象中的样子下手;拉风箱的女人撇开拉杆,拾了地上的大锤上前添锤。大锤小锤交替,声音高低错杂,那声音听去听来竟然成了“打点、吃点”的循环。

    软铁在四溅的火星中渐渐成型……末了,回炉烧红,迅速取出,放水里淬火,一件东西成了。

    打铁街沿路好几家打铁的,早上,趿拉着拖鞋去公厕里撒一泡尿,回屋煮碗面条吃了就开工,“打点、吃点”的声音于是就依次呼同了起来,一直响了半条街——一年四季,他们都在打铁,换米。“打点、吃点”,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尽管现在也还叫打铁街,但却是记忆多于实物——打铁的几乎没有,其它倒是不乏,卖肉的,治病的,加工石材的,经营棺木的,都有。

    打铁街“红”过,那时还没德克士、肯德基,也没E-mail、苹果5和taxi,男女老少从容、闲散,心无旁骛。

    打铁街作为“街”,是因为它吸纳了当时的铁艺人,成就了一个县城的手工业群体。乡下稍有姿色的女人,如果能够嫁到打铁街,就算拿到了“入城券”,吃自来水,趿凉拖鞋,看黑白电视,偶尔还可以花5角钱去附近的录像室看一场爱情加武打的古装片,人自然就不再是乡下人身份了。

    打铁街在城里,县府街在城里,一条行政化,一条市民化。加上新街、人民街,聚集许多人的这块地皮就有了一个名字:纳雍。纳雍不大,夸张一点说,点一支烟几乎就可走完半个城……

    那时,纳雍还在赶场,场期定的星期天。一到场期,几条路口尤其是十二弯山路上,蚂蚁牵线一般走满了进城赶场的人,背竹箩,抱公鸡,抽旱烟,拄拐杖,边走边抹汗,但乐乎,因为是进城。

    现在,打铁街几乎没人打铁了。打铁的人,年高的老了,年轻的外出或就地改行了,那些曾经摆在门板上待卖的铁货诸如马掌、铁钉、钉耙、尖刀、火钳、门扣等,不知哪一天就突然没了,打铁的事也仿佛不曾有过。

    现在,九曲八回的十二弯没人走了,进城的都坐车,有些当年走路进城赶场的,现在已成了城里人。

    现在,新街拆建了,叫改造。改造过后,国营食堂不在了,国营相馆不在了,守在矮瓦房里边看黑白电视边卖铁铲的慈祥老奶奶也不见了——那时的一切,幻灯片一般转换成了今天红顶商场的收银员,换成了中景豪庭的空中花园、万象商城的包罗万象,“老乡你要点啥”的旧式招呼变成了“先生您请”的邀请……有一天路过新街,我努力回忆那个地方以前曾经是啥,但就是想不出来。埋头走,一位画了浓妆的黄头发女孩差点撞掉我手里新买的图书。

    核心问题还不在于旧城的改变,更多在于新城的崛起。

    纳雍建在山顶上,两边邻河,一杨家河,一旮旯河,河拦住了纳雍——10多年前,已故的安顺朋友吴之俊到纳雍,作了一定性,叫“壑幽崖峭,水媚山雄”。这虽是溢美,但也变相说它的局促。

    纳雍领导定下发展“盘子”,叫“一桥飞跨南北、东西两翼扩展”——建座大桥,把城拓到王家寨境内;同时,在新城区里建工业区、教育区、商贸区、物流区、医疗区,做到产城一体。前不久,大桥通车,驱车到东城区走了一遭,满眼道路纵横、高楼错综……大地仿佛是个棋盘,布满了棋子,如今正在收官,真的值得期待。

    但站在新城区,我还是想我所见过的老城,想那些从容闲散的人们,我不知道他们姓什么,但觉得他们亲切,就像我的父母兄弟……

    世界天天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世界是这样,纳雍也是如此!

原创文章,作者:总编辑,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lywxg.com/15842.html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