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读你的感觉像春天

    一
    张家界壮观秀逸的峰林照片,曾让我望之惊艳,浮想联翩。夏日,终有机会远行湘西大地,去和我心仪许久的峰林峡谷约会,在秀峰三千、奇水八百里一遣幽思情肠。

    在大巴车上安顿好行李,我抬眼四望,除认识领队等四人外,五十几人的庞大队伍里,竟没有另外的熟悉面孔了。嗯,这样也好,就让我寤寐思之的张家界之行,是我一个人的行程、一个人的感悟、一个人的欢乐或落寞、一个人与山水峰林的艳遇吧!某些时候,一个人独行,才能静静思索和体味,悠悠然独处里,跟风景做深层的心灵交流。

    因一路上是在夜色里行走,不能欣赏沿途风景,心中甚为怅惘。天刚蒙蒙亮,我便迫不及待的拉开车窗,一览车外风景。湖南多水,名不虚传,就连乡下民居的周围,也是溪流淙淙。有早起的勤劳庄稼人,在家门口的稻田里忙碌着。沿途,时时可见或大或小的湖泊,氤氲起如丝如缕的晨雾。

    路畔一闪而过的民居,引起了我的强烈好奇。它们色彩缤纷,风格迥异,没有院落,没有围墙,只一栋二层小楼,散散的各自独立分居在路边。一路行来,我几乎没见到过一模一样的楼房。这让我很诧异,跟我故乡那密集成村,漫延为镇,家家户户紧凑的挤挨着的民居相比,这湖南民居,真有自己鲜明的个性特征啊。

    车,在湘西连绵起伏的百万大山里,像一尾鱼儿似的游弋;我的思绪,也像蓝天上的流云,在崇山峻岭、茂林修竹里,心驰天外,神游八荒。

    脚下这片大地,钟灵毓秀,人文荟萃,曾育出了多少才俊啊!大清王朝曾国藩率领的湘军,能征善战,名闻天下;韶山冲的湘伢子毛泽东,坚毅、倔强、执著,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贺龙大元帅,一把菜刀闹革命;文弱清俊的沈从文,一支笔声名鹊起了那古色古香的凤凰小城;湘妹子宋祖英,天籁之音从湘西走向世界……春秋战国至今,岁月的一路烟波风尘里,民众或许受了这巍峨群山的熏陶,形成了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的性格,我们沿途看见的那些地域色彩浓厚的各地民居,何尝不是民众性格的另一种反映呢?

    二
    我们的旅途第一站是张家界天子山。

    到达天子山的时候,已是中午了,大伙在景区大门外那些古色古香的客栈匆匆吃过饭,便在导游的带领下,开始了我们一天半时间的紧张旅游,依次欣赏了天子山峰林的清秀、杨家界峰墙的巍峨、袁家界峰柱的壮美、金鞭溪的清澈柔美。

    天子山,传说因明初土家族领袖向大坤自号“向王天子”而得名。他曾引兵三万,自称向家天子,建立了以“天子山”为轴心的山寨根据地,自称“向王天子”三十二年。后来,在与朝廷的激战中,失败被围,他从袁家界右侧神堂湾连人带马跳下。此后,当地各族人民,为缅怀纪念他,将他生前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都以“天子”命名。

    天子山,美在神姿仙态的清秀峰林。天子山的峰林是一根根的,万丈深渊的峡谷里,它们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直插云天,如剑,如刀,如万笏朝天,如群仙聚会,如沙场点兵壮士出征,如威武不屈的将军遗世独立,又如清秀儒雅的翩翩书生负手朗吟,既潇洒绝尘,玉树临风,又柔情漫延,磅礴大气。

    天子山的著名景点有御笔峰和仙女散花,以及贺龙公园。御笔峰,极像仙界画家们雅集聚会时所用的画笔,一支支画笔神俊非凡的矗立天地间,却难睹持笔的神仙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留无数惊叹和疑问给世人。和御笔峰隔山相峙的仙女献花,看起来则像一个个窈窕淑女,云端中手捧花篮,莲步轻摇,身姿曼妙,含情脉脉翩跹而来。

    告辞天子山,走向杨家界。杨家界,美在雄浑绮丽的巍巍峰墙。杨家界峰墙跟天子山的峰林不一样,它们是一面面的。登上制高点,你会看见十几列壮观雄伟的峰墙奔入眼帘,高矮参差,气势恢宏,雄浑绮丽。望去,似千军万马列队出征,腾跃驰骋,气势磅薄,巍峨雄壮。

    欣赏杨家界峰墙时,正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涂在那些峰墙上,与蓝天白云树木互相映衬,斑驳迷离,壮丽非凡。观风景的我站在猎猎风中,忍不住豪情顿生,明世宗为大将毛伯温写的那首诗倏然涌上心头: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同伴们都手足并用,去攀登那座可以一登其顶的峰林了,我却因已经身疲力竭的缘故,没敢斗胆前去,只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此刻枉有豪气冲天。

    暮色苍茫中走出杨家界,在导游的安排下,我们一行人宿于土家族开的客栈里。吃过饭,已是月明星稀,全村寂然了。在手电筒朦胧的光影里走向住处,一路潺潺水鸣不绝于耳,更兼不知名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幽雅清静,很是让人心旷神怡。是夜,酣然入睡,物我两忘,宠辱无惊。

    第二天一早,吃过土家族的早餐后,我们直奔袁家界。袁家界,美在奇伟突立的参天峰柱。峡谷深处,千百根石峰石柱奇伟突立,陡峭之石,如神武将帅;峥嵘之峰,似勇猛壮士,雄险秀野,神态各异。

    在这些壮观的峰柱面前,我有些丧魂失魄,这是在人间吗?这酣畅淋漓、气势磅礴的水墨丹青画卷,似乎只有仙界才有啊,我分明一不小心从凡间穿越到了仙界!

    屏心静气欣赏这幅酣畅淋漓、气势磅礴的水墨丹青画卷时,地球仿佛停止了转动,世界在沉默,峰林在沉默,我也在沉默。身畔,到处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游客,到处是笑语喧喧和叹为观止的惊艳和惊叫,可我却充耳不闻,我仿佛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对神奇的大自然充满了无限的敬畏和感慨。

    我本清贫女子,收入不高,却偏偏痴情山水,每到一地,总是以节简为原则,不肯枉花一分钱。我希望,省下的钱,能让自己去另外的风景名胜逛逛,在有生之年,最大限度的满足自己对大自然的那份强烈好奇心。张家界美仑美奂、巍峨峥嵘、气象万千的壮美峰林,却让内敛、低调、理智的我,一下子迷失了自我。第一天的行程里,我还能克制自己不乱花钱,第二天却已经彻底的管不住自己了。在电影阿凡达摄景地点一柱擎天处,我不但购买了张家界风景册、立体风景图片、地方风味小吃,而且还嫌弃自己手中的数码相机不够高级,拍不出山上专业摄像师那样的高清晰照片。我让他们给我拍摄出了好几张我跟峰林的合影照片,陷入痴迷里的我,只有一个强烈念头,那就是,我必须跟张家界的壮美风景来一张合影,为自己定格一张永恒的纪念。张家界路途迢遥,今生,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此地,就让这些照片,成为未来岁月里,我永久的追忆和思念吧!

    人生,若有一处风景,能让你丧魂失魄,克制不住自己,也是一种难得的际遇吧?亦譬如爱情,不是谁都能让你怦然心动,亦不是任何人都是你寂寞里的油然追念。一些风景,看过就看过了,除了当初的心旷神怡,事后并无多少追恋。张家界峰林,却劈面相逢便给我心灵的震撼,宛如与前世情人再度晤面重逢,别后,亦让我魂牵梦萦,寤寐思之。

    三
    游完袁家界,我们沿着长长的天梯,下到金鞭溪幽谷。这里空气湿润,环境清幽,可以换一个角度,从下到上的仰天欣赏那些美丽壮观的峰林。

    行走金鞭溪,我很想做一只张家界的猴子。金鞭溪的猴子,有种目中无人的霸气。在张家界藏在深闺人未识,没有成驰名景区之前,这里人迹罕至,是猴子们的领地。渴了,它们就饮清冽甘甜的金鞭溪水,饿了,就吃大自然赐予的各种花木果蔬。无忧无虑中,过着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的美好日子。

    当张家界被著名画家吴冠中游览,并借助他手中那支画笔,成为驰名中外的风景区后,猴子们对突然闯入它们领地的游客们熟视无睹,怀抱幼崽,在野藤间荡来荡去。看见走累的游客在路边吃东西,就从身后毫不客气的抢走,跃上山顶或树枝上,熟练的剥去皮,专心品尝美食。尤其当美国电影《阿凡达》播出后,作为片中原始森林外景拍摄地的张家界更是名声鹊起,引来世界各地许多游客,张家界的猴子就更有福气了,品尝的美食中,不仅有来自神州各地的地方特色小吃,而且涉及中外。

    张家界猴子的幸福,还在于它们拥有一方乐土。张家界空气湿润,纤尘无染,那种干净清爽,让我们这群来自中原的游客叹为观止。游张家界的时候,本是阳光灿烂,行走金鞭溪,却满是湿漉漉的清新,感觉不到丝毫灼热。生活在这里,是多么的幸福啊,如此干静清爽的环境,能延长多少年寿命呢?何况,做一只无拘无束没有太多欲望的猴子呢?人生,贵在欲望简单,简单,才容易在满足里体味更多的幸福。

    做一只猴子固然好,但我更愿做一片张家界的云雾。张家界顶有神仙,那么多的峰林直入云霄,猴子是攀爬不上去的,只有云雾,能在三千秀峰里自由游弋,与心仪的峰林相遇了,就停下来,与峰林絮语,与松柏相揖。更何况,张家界的云雾,与峰林是如此的相得益彰,无峰不精神,无云不秀逸。

    如果可以,我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在寂静里,梳理我散乱的思绪:我为什么对这片厚土如此钟情?难道,仅仅是因为喜欢它刚劲秀逸、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峰林风格吗?不,我似乎更多的是喜欢张家界峰林那种凛凛风骨。亿万斯年,它们就那样与风霜雨雪搏斗,风啊,雨啊,包括脚下的流水,都想把它夷为平地,但它就是不屈服,风吹不动它,雨击不垮它,激流淹不没它,任凭细沙一层层的剥落,以峰林的姿态,傲骨铮铮的屹立苍穹,伫立千年,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无声的向世人展示坚守的美丽。它们更在无声的告诉你:生命,要活得筋骨铮硬,要活得凛然豪放,活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嶙嶙魏晋风骨,巍巍盛唐气象。

    如果说,刀砍斧削的巍巍太行山是中华民族的脊梁,那么,这外柔内刚的张家界峰林,则是另一种类型的硬汉子,他们看起来文文弱弱,却外柔内刚,不粗犷,不媚俗,不做作,困难挫折面前,总能挺起自己百折不弯的脊梁。民族、家庭、人类,离不开这种精神,这种精神,是我们民族和祖国的强大支撑。人,可以贫贱,可以困苦,但最不能缺少的是这种精神,有了这种精神,才是一个大写的人。人生成功与否,其实也正是这种精神的比拼和较量。这,才是我深深喜欢张家界的原因吧?这,也许正是张家界的境界!

    张家界,读你的感觉像春天,读你千遍不厌倦。某一天,当我思念泛滥时,虽相隔千里,我仍会再来看望你的,但愿那时,你呈现给我的,是你另一种味道的美丽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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