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在苗乡

    秋雨打湿的黄昏

    苗王城的秋雨,比别处多了层淡淡的雾气,一丝丝在瓦沟里冉冉,飘飘忽忽。青瓦泛着水光,瓦檐滴落的水滴,摔出清脆的声响。雨,时密时疏,这个夜晚,都在淅淅沥沥不停,也就在心里泛出了淡淡的雾气来,仿佛连心也湿漉漉的了。

    并不是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停驻,却是在时隔多年后又在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木楼里凝听细雨潇潇。或许是因着雨声太响,亦或是狗儿受惊后张惶的大叫让这本该寂静无声的夜多了心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小时,还是无法让已经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完全被睡眠支配。曾有多少次想去重温儿时的感受,恰是在风雨之夜,更能拉扯出更多被深藏的故事。然而,现在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却开始想念父母孩儿,有软软的沙发,电脑点放着音乐的家。或许,那翻腾在心底的愿望,只是因为曾经的故事里有青春的父母,小小的自己,有家的地方,才值得想念。

    鸡鸣声撕破了沉沉的黑气,一点点晓雾在窗边涌动。雨声变得轻轻的,不尽力聆听已经模糊。待得有木门被拉开的吱呀声渐次响起,才不得不将再次攀缠上来的睡意撕扯下去。抽开门栓,也将木门牵拉得大声吟叫,尽管放轻了脚步,还是能感觉到脚下颤巍巍的。

    屋外,丝丝的雾气,从被细雨洗刷得青汪汪的瓦片间腾起,雨,还在无声地下着,目力所及,只在十来米范围,其余的,都隐在雨雾里。湿漉漉的石板路,折射着冷冽的青光。隔壁的阁楼回廊,一位老婆婆在包缠头帕。苗家的头帕,据说有一丈二尺长,老人很老了,腰背都已经无法挺直,但是包头帕的姿态却透着优雅和闲适,感觉慢吞吞的,一圈圈却又紧致而齐整。外婆在世时,也是要包缠头帕的,姿态与此相似。土家人的头帕,多是青丝布或白土布,并没有条纹图案,包缠得也并不那么层次丰富。因着这一点突然的情感,我凝视老人良久,直到小孙孙撒娇爬上了她微驼的背,她反手托住小孙孙的屁股,扭头看向身后,一脸笑意。突然鼻头一酸,为着已经成为遗憾的曾经,不能重来的记忆。

    穿过风雨廊,梦中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的心情开始雀跃。总与人言说自己会在梦中遭遇一些人或事,走过一些陌生的地方,而后在将来,找到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听的人只是觉得匪夷所思或是想象太丰富,对这风雨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与同行的友人抱怨这不合时宜的雨,心态极好的友人淡然地说,或许,晴好的苗王城和秋雨绵绵的苗王城,皆有不同的风情,好的风景如同美人,不论低眉浅笑还是蹙眉哀泣,总是美丽不可方物。

    苗王城离家并不遥远,却能找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受。语言、服饰,不同的民居风格,这座有着600多年历史的古城,或许在今日看来只是一隅安静的所在,而在曾经历经的那些苦难和挣扎,却刻在苗族人民的图腾里,也隐藏在一段段传说里。苗族人的服饰,暗含着家乡的风物,包缠的头帕,并不只是因为装扮的需要,而是在长期动荡的年月里沉淀的一种智慧。长长的头帕,用的是手工织就的土布,厚实细密,可缠身御寒,当作背带背携幼子,更在某些绝境之地用来作为攀援的绳索。而那些精美的银饰,据说也是因为旧时银钱不便在迁徙中携带,被巧匠们化整为零变成了美丽的银饰随身佩戴,这些凝集了先人智慧的生存方式,在今天成了茶余饭后的故事,一代代地讲诉。

    在苗王城,新的生活重叠着旧时痕迹。新的石板路或许连接着一条苔痕深深的小巷,一段新墙挨着一段风雨拍击了几百年的旧时院墙,旁边是簇新的吊脚楼,紧邻的却是烟火熏得难辨原色的故居。黄土筑墙,篾片为壁,被黄蜂啃咬了无数次后,留下一个个细细的空洞在横梁柱头上,星星点点。篾片上糊着黄泥,年深日久,有少许剥落,在老家,这样的墙壁是用牛粪或石灰糊的,戏称为押耳芭,不知在苗王城,是否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

    黄土墙被老鼠刨开了几个洞,也许还有蚂蚁开凿了无数条路,已不复昔日的光洁平整。小巷像毛细血管,总是在某个拐角觉得已是尽头,走近却又连接着一条小巷,走出很远,也没能走到真正的尽头,家家相连户户相通。在一眼看得到头的直巷里,会有一条道到底的直觉,待得走不多远,就会在石墙上突地出现一个门洞,这样的门称为偷袭门,在某些特殊时期发挥着特殊的功能。巷道两边遍布被藤蔓遮蔽的?望孔,早不见了充满杀机的刀枪,如今成了小小的画框,镶嵌在石墙上,一幅幅自然生动的画面,随着时节的变化而变换。

    刀山上的舞蹈

    庄严肃穆的祭神仪式,因着巫师可爱的小啤酒肚而引一阵善意的笑声。节奏明快的歌舞,神奇的秤杆提米,以及引爆眼球的玩火表演,都很精彩。

    表演场边,立了一架刀梯。寒光闪闪的钢刀,刀刃朝上有序排列,约十几米高,顶端一把巨大的弯月刀。在刀刃上轻轻划拉,布条一分为二,说吹毛立断或许是夸张,但是其锋利也不容怀疑。赤脚的小伙子,精壮的腰身缠绕红色的腰带,轻薄的褂子在风中飘飞,用手攀住一把钢刀,足尖一点飞跃而上,极其灵巧轻盈。巫师燃纸钱画符咒,一脸穆然。刀山上,金鸡独立、大鹏展翅,一招一式好似轻松自如。看客们的心,却悬在半空,从平视到仰视,攀援的人一直向上向上,看的人屏气禁声,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又在做倒挂金钩的小伙,生恐一个碎音引发不慎。手机、相机都在运行,张大的嘴不敢轻吐一声赞叹。此时,在顶端,小伙子脱掉上衣,精壮的躯体压在弯月刀的刀口上,锣鼓声,像雨点般密集。手脚腾空的小伙,像一只雄鹰在半空飞翔,血肉之躯与钢刀的摩擦,居然毫发未伤,拍红了巴掌,也无法表达内心的震撼。

    闺楼里的翠翠

    看过在苗王城拍摄的电视剧《边城汉子》的翠翠点篝火送蒲地流去读书的场景么?那种独特的情感表达,那无怨无悔的守望,是否曾经感动过?剧中翠翠点燃篝火的地方,是苗王城的点将台,传说是当初苗王发兵点将之地。一步步行进在城中,如同交织在那个美丽的故事场景里。

    剧中翠翠的闺楼,小巧别致,在土家山寨,称为厢房。并不是每个土家女子都一定拥有一间厢房,只有家底殷实的人家才会有。但在苗王城,据说每个生养了女孩的家庭,必是有闺楼的。哪怕贫穷,哪怕主屋并不高大豪华,但是闺楼一定是玲珑别致的,且男子不能随便进入。

    苗族姑娘穿前襟绣花的传统服饰。若有未婚青年看上了苗族女孩,可以悄悄拉拉女孩的衣角,若是女孩有心,会在男青年的脚背轻轻地、或者狠狠地踩一脚,也就有了交往的可能。这样的示爱,是自由的,直白的,火热的。玲珑的苗家女子与壮实的男子,会用山歌撞开爱的门。当然,已婚女子的衣角,可不是能够随意牵拉的了,若是冒犯,村口的审判台,自有相应的惩罚。

    苗王城闺楼里的翠翠们,是依然在闺楼守候燕儿归来,还是选择与爱人一起走向远方?那段烽火岁月已经远去,唱山歌的小姑娘说,村里好多人都去打工了,爸爸妈妈也在外打工。那么,现在的闺楼里,是轻铺了灰尘还是挤满了回忆?在远方的翠翠们,会想念在闺楼的日子么?

    大湾的米酒

    手捧汪汪一碗酒,歌甜酒香情意浓,醉在苗乡不想走……山歌还在飘荡,香甜的米酒已经滑下喉间。苗家的热情,不亲自感受无法想象。糯米酒,不辣不燥,香甜可口,勾出再饮一碗的欲望。没有人能够拒绝这香醇的美酒,在唇齿间辗转,那甜美气息无法散去,再佐以脆生生的歌声,就是人间极味了。

    褪去繁华的大湾,静静地趴卧在撮箕形的山坳里,伴着一条巨大的鲤鱼型山丘,一湾碧水,几只鸥鹭,几缕炊烟。

    溪水并不静静地流淌,总是在跌宕处发出轻笑,汇聚成小河。大湾的水源极好,村中多水井,许是连接了地下河道的,井里小鱼儿悠然,清可见底,这样的水,怎会酿不出美酒?在大湾喝酒,用的是碗而不是杯,接过一碗酒,就莫名生出了豪气。

    这样的米酒,是否适合在月下小酌,排解对影成三人的孤独?是否能够与友对饮,高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许是不能的,这米酒,是生活原生的滋味,是苦辣人生一味甜蜜的调和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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