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提雅黝黑而圣洁的按摩女

    幸好,在进入泰国古式按摩房之前,我们得到导游P雷的忠告,否则,当那个黝黑而长得不好看的泰国女人拉着我的手朝按摩房走去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激烈的反应。

    唉,这真是一个很丑的女人,她干瘦,皮肤黝黑,热带炽烈的阳光把她的皮肤涂抹成黧黑色;因为年老且干瘦的缘故,她的肌肤看上去一点光泽也没有。没想到,当我第一个走进按摩房时,女人竟笑吟吟地迎上来,把我的手一牵,一牵就牵到洗脚的屋子里。这个丑女人不由分说地帮我脱下凉鞋,紧接着打开水龙头,帮我冲洗脚丫子。水龙头里的水有点微温,女人干瘦的手却出奇的热乎,她低着头,用热乎的手指头逐个揉搓着我的脚趾头,偶尔抬头瞥我一眼,是在察看我的脸色吧。

    我的脸色一直很平静,不,应该说,我一直绷着脸,脸上浮上来的微笑也一定很僵硬。仅仅是微笑僵硬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不是导游的那番叮嘱——导游说,待会到按摩房,请大家不要自己挑选按摩女。不要给那些年纪大的按摩女脸色,其实,年纪越大的按摩师,按摩技术越高,对你的身体越有好处,我们要尊重她们的劳动——要不是导游的这番叮嘱,我一定早就翻脸了,要知道,我是那样崇尚阳光青春的女性!

    跟泰国其他旅游景点一样,这里的按摩女也会说中文,尽管说得不标准,基本的交流还是能表达清楚的。

    我被丑女人带进按摩房,她为我拉上布帘,以便我换上按摩房为客人准备的宽大服装,之后,就开始了按摩。女人从脚趾头起,逐个逐个趾头捏起,她的手依旧那样热乎,与我冰凉的脚趾头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已经横下一条心,既然丑女选择了我,我只能接受她的服务,于是我眼睛一闭,任由她去摆布,摆布我的脚,摆布我的腿,摆布我的手和头,真应了我们中国的那句俗语——死猪还怕开水烫么?

    没想到女人的手指头那么有劲,她揉捏几下,轻声地问一句:“重吗?”我淡淡地“嗯”一声,女人立刻轻下来,接着女人轻声问:“怎么样?”我照旧淡淡地“嗯”一声。女人便不则声,只是按她的程序依次在我身上按摩。

    一会儿,女人按摩到我右腿的腿胫骨了,她稍稍一用力,我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腿,女人立刻关切地问:“痛吗?”

    “嗯,有点。”少顷,我补充道,“我的右腿有点毛病。”

    女人轻轻地“哦”一声,马上停下手中的按摩,说:“稍等一下。”

    我听见女人摸索着滑下按摩床,到哪个角落去拿了一点东西,我猜测,她是去拿药膏了。进按摩房之前,导游问过我们,按摩时要不要青草药膏,说青草药膏抹了很好,我们没表态。不一会,女人爬上按摩床,往我腿上抹了一点药剂,那药剂凉丝丝的,女人往我腿上涂抹药膏之后,随即搓了几把,我腿上立刻有了热烘烘的感觉。

    揉搓了一会,女人又问:“好一些吗?”

    我立刻回答:“好一些,好一些。”

    女人可能没注意到我脸色的变化,但是我知道,我的脸色已经变得很柔和,在回答“好一些”时,我甚至还轻轻地点了点头。

    女人按揉了我的双腿,接着按揉我的背部。她热乎的手按到我的腰部,又轻轻地问我:“你腰里怎么样?”

    我说:“我腰里有毛病,最近好些了。”

    女人用手指头仔细摸了摸我的腰,用她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年纪大了,要注意点。”女人的话很简洁,我不知道,她是只会说这几句,还是特意少说的呢。她一定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年纪大了,长得又不好看,话多了,一定怕顾客厌烦吧。说实话,摊上这样一个年老而丑陋的按摩女,我心里真的不情愿。不过现在,我渐渐对女人有了好感,觉得她倒是挺能体贴人的。

    一会儿,女人按摩到我的两肩,在按揉我的左边肩膀时,我又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女人立刻觉察到了,轻声地问:“痛吗?”

    我回答:“我有肩周炎。”

    女人使劲地捏住我的双肩,用力地按摩几下,逐渐把手滑向肩胛骨。唉,我左边的肩胛骨不是一般的毛病,去年春夏之交时,左边肩胛骨疼得要命,多少次从梦中疼醒,疼得我直喊妈。女人见我反应剧烈,马上说:“等一等。”

    她又滑下床去,不久再次爬上床来,把她的手伸到按摩服底下,一直伸到我左边的肩胛骨那里。女人把手里的药膏一抹,我立刻感到一丝丝凉意,紧接着便是热烘烘的。这时,我心里一热,悄悄地赞叹说:“好女人!”

    女人用力地在我左肩胛骨那里揉搓了一会,问我:“好些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我不知道女人注意到我点头没有,但是我知道,从我说话的语气里,她一定感觉到了我的友善。

    女人接着为我按摩左右侧腰部,最后是头部。

    很久以前,我在国内接受过泰式按摩,那是很让人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年轻的男人,常常会浮想联翩,因为在国内接受泰式按摩时,按摩女给客人按摩头部,是把男人的头搁在女人大腿之上的,现在我不知道女人会把我的头搁在她身上什么部位,唉,这是一个年老而丑陋的按摩女呀,无论她把我的头搁在哪里,我都不会冲动的。

    出乎我的预料,女人盘腿坐在床头,在盘起的腿上放了一个大枕头,然后,女人示意我躺到枕头上。我立刻在心里笑起来,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夏天乘凉时,母亲经常像这样盘腿坐在竹床上,把我们往她的大腿上一揽,我们便舒适地躺在母亲的大腿上,头部轻轻地抵近母亲柔软的腹部。现在,我就用这样的姿势躺在泰国按摩女胸前的枕头上,我想,她的丈夫跟她缠绵时,或许就经常这样躺在她的腿弯里,头抵着她柔软的腹部,就像我们小时候把头抵在母亲柔软的腹部一样,只不过,这两种依偎的亲切感有所不同。

    两个小时的按摩很快就要结束了,我躺在女人胸前,在女人的手下,我已经感受到一种爱抚,那是小时候躺在母亲腿弯里的亲切,那是年轻时躺在妻子腿弯里的亲密,没想到现在,我竟然躺在一位异国女人的腿弯里,女人腿弯里垫着一个很厚的枕头,然而我还是体会到了那种亲切感,是那种小孩子躺在母亲怀里的依恋,是那种躺在妻子怀里的缠绵。虽然我并没有异样的冲动,可是,对这位异国女性的那种好感已经渐渐形成,可惜的是,我却要马上离她而去了。

    现在,我已经把眼睛睁开,昏暗的灯光下,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是,我已经不感觉女人不好看,反而觉得她是那样温和,那样慈祥。女人通过自己的手指和手掌还有臂弯和大腿,传导给我源源不断的爱抚,我突然觉得,女人多么像西方人眼中的圣母玛利亚,还有东方人心目中的观音!

    通常,这里的按摩只有七十五分钟,付给按摩女的小费是二十泰铢。进按摩房之前,导游对我们说,她跟按摩房的经理说过,给我们这些来自中国的游客增加了四十五分钟,我们给按摩女的小费应该不低于一百铢。有感于女人对我的友好按摩,我决定给女人一百二十铢小费,算是对她出色按摩的表彰。

    是的,论容貌,给我按摩的女人确实不漂亮,但是,女人的服务很热情,很周到,很专业。走出按摩房之前,我向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声地对她说:“谢谢你,你的服务很优秀。”

    我看见女人灿烂地笑了,黧黑而老皱的脸上盛开成一朵灿烂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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