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坝印象

    早听朋友说,沙坝的水有冰样的清纯,玉样的洁白。沙坝水边多垂柳,既然垂柳在水边,就必有柳堤。既然有柳堤,就必有人在堤边相送别。沙坝人这样的别离,是不是会像古人样折柳相赠?我总是臆想着沙坝的美一定在水、在柳林。

    公历二零一三年九月十五日,我随松桃团县委、松桃文化沙龙、铜仁户外网去沙坝野营,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沙坝。这天是个艳阳天,近中秋的太阳,有点毒、有点火辣,晒在身上,浑身冒油。走在沙坝河边,清风徐来,爽彻肌肤,惬意心头。趟在河中,河水斑斓,那是水底鹅卵石的颜色。不远处的河畔有片树林,叫不出树的名字,几棵树在岸和水间,可见树的根须盘虬,深深地扎在水里,根须如爪,苍劲得很,非如此,那几棵树会在流水的冲洗下倒去,在让人想着生存的艰辛。那里的水是绿的,那是树阴的颜色倒映在水中吗?水上有几只白鸭悠悠地游,如白云漂在水上。冰雪拿着竹竿,撑在水中,这竹竿是用来作旗杆的,这天然的巧合,将冰雪妆成鸭客,何况冰雪兄是沙坝本地人。呵呵。冰雪的文章,冰雪的这个人,总是给我充满激情的感觉,冰雪是热爱生活的人,唉唉,这河水的气韵,应该将冰雪铸成那闲适和空灵的诗人或者墨客呀,而冰雪是一个浑身涌动着激情的人。我又想,那些树怎么不会移在这水中来。设若如此,那明月照在林上,那河水流过林间,再来几只鸟儿停在枝头,再放开喉咙清唱,那又是怎样的景致呢?我从来就想,要读出山水的神韵,非独坐静观,非一人来回趟在水中,非在岸上来回细观默想不可。而我或者我们这样匆匆的过客,哪里就能寻得这里山水的精气神来?

    仁者乐山,智者爱水,沙坝也多山。比如冰雪家,出则下山,入则爬山,客人可涉水而来,爬山而至,比如我或者我们。客人也可下山乘车而归,也比如我或者我们。沙坝河、沙坝的山、沙坝的柳林,以他特有的神韵在浇铸沙坝人。沙坝的山是不是也给了沙坝人的刚烈和顽强?沙坝在松桃出了第一个武举人。你看那忙活的农人,担着一百多斤的稻谷趟水过河,在羊肠小路上健步如飞,他们把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交付在这里,是需要大山的韧性的。沙坝的水是不是又给了沙坝人不同的心智和情感,在我们同行者中的曾南雨、冰雪是地道的沙坝人,还有石彦彪在沙坝教书多年,难免化在沙坝的山水里,他们的诗文就象流着的沙坝河一样,激情绵绵。

    我在寻找那垂柳,那柳堤在何处啊?我眼在寻,我口在问。原来沙坝在做城镇化建设,河堤上修了马路,长长的柳林被砍伐了,柳根挖出,有的还摆在路边,那柳树疙瘩–好大的树根呀。我们在可惜着柳林的消失,我们在想着柳林去了不可复制,柳堤走了不可再来。外来的人在一眼之间,固然念着沙坝特有的自然景观,心怀着沙坝原生态的美色。可是沙坝的人呢?也许看惯了这里的山水柳色,不觉得柳林消逝的可惜,烦腻了居处深山,与世隔绝的日子,心里向往着城市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的热闹和繁华,渴望着走出大山,渴望着大山变城市。渝怀铁路过境沙坝,沙坝小城镇建设,又是他们期待已久而姗姗迟来的。社会的发展难免新旧更替,有的事物消亡了,有的事物新生着,作为人难免对旧的怀念新的向往,其实呢,人只要记住过去的,珍惜现在拥有的,憧憬未来向往的,又何必以古非今,以现在替代将来,以将来苛求过去和现在啊?沙坝人要改变现状,走出大山,砍伐了柳林又有什么值得厚非的呢?可是我实在是可惜没有看到沙坝柳堤和垂柳。

    没有看到沙坝的柳树,但却是十足地领略了沙坝的秋色。今年松桃经历了持续两个多月晴热高温气候,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龟裂,那干涸的哪里是土地,而是农民的心。眼前的沙坝却是一遍金黄,那金黄的也是沙坝农人的心呀。青壮年人差不多外出打工去了,蜗居在家的人们能够耕耘出一个金色之秋,当然有沙坝农人们的汗水,可是我想,沙坝的金色之秋,也是沙坝河水浇灌出来的。看着一沙坝的老农人扑伏割谷,如果把火辣的当空烈日幻化成落日余辉,那老人仿佛将一身都掩埋在这金色的稻林里,让人心生苍凉,也生出一生的悲壮,直瞧得你一眶热泪。团县委的青年志愿者们投入到割谷打谷的行列,他们大多出生农家,他们怀念农家,割舍不了农家情结,终究是久没干农活了,那干活的耐力和韧性,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复活得了的。何况是烈日当空,他们割完这几分地田里的谷,一下子扎进的沙坝河里,泡着清凉的河水,一时半会,哪里还起得来。其实,从他们扬稻禾打谷的激情里,我还是看他们是心怀苍生的人。在割谷的时候,颇具才情的江易,也是农家子弟,在读他的诗歌《尖山,未完的辞章》,我受作者爱故乡和乡亲的心灵深深感染,作者对家乡的贫困,对家乡传统的农耕方式的质问和思考,让我深受震动。此刻,从正在扬着镰刀割谷的江易忧郁的眸子里,我看到他在重复着他的诗歌,他在收获沙坝人的秋色,他是否也在收获着一首诗歌?

    如果说到沙坝人,我还是要说到冰雪。早听江易和曾南雨介绍过冰雪,也看铜仁日报杨树洁写的关于对冰雪的报道。冰雪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在打工的时候写作,在结发妻舍他而去的时候还写作。我看过他的《沙坝小站》、《母亲的背篼》……,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农民,要把文章写到这个份上,算不容易的了。从他的经历我看到了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从他的文章我看到了他是一个热爱生活富于激情的人,和他相处他是一个开朗和热情的人。在我过沙坝河的时候,他是否觉得我过得太过吃力,在第二次过河的时候,他非要执意背我过河。一个大男人,这怎么可以呀。我可以为面子而坚持自己过河,可是又有什么理由硬要去拂冰雪兄的好心好意呀?他背着我一百多斤的人过河比别人还快。唉,我收获了自己过河和冰雪兄背我过河两重体验和经历,是让人足以铭记在心的。他的充沛的体力,你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洋溢着活力的人。冰雪兄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知他懂他的女人,他有三个孩子,爱总是守恒的,当一个人凑合找到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当你拾起一种爱,又必须放下另一种爱的时候。那要经历怎样地割舍和选择呀?冰雪兄,我只能祝福你找到一个应该找到的人。

    这次野营也是遂了冰雪兄的约,他早就邀约松桃文化沙龙群里志同道合的朋友去他家做客了。我们这次来,冰雪早早地就候在马路边,车一到他就放响了鞭炮,当我们做贵客迎接。就在去沙坝野营的前一天,冰雪兄的母亲,一位勤劳、朴实、善良、和蔼的老人,推好了菜豆腐,连夜做好扣肉等着我们的到来。我们从内心感谢这位值得尊重的母亲。在餐桌上,冰雪的母亲,一直在提醒我们多吃菜,自己在一旁立着,要等着我们这些晚辈的客人吃完饭才肯用餐。冰雪一喝酒,一碗一口下个干尽,豪气逼人,他总是不停地吆喝着兄弟姐妹们喝酒。我们大声说话,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糯米酒、葡萄酒、啤酒,一杯杯、一碗碗,不知说了多少话,喝了多少酒。只是觉得还能喝,还想喝。当我们下山的时候,已是傍晚,在茫茫的月色里,冰雪兄说他也要住宿在沙坝小站铁路工段,执意送我们下山上车。我们迈着摇晃的碎步,下得山来,爬上返程的车,才觉得醉了,真的醉了。

    无须折柳相送,别了沙坝,别了冰雪。今天沙坝的水,沙坝的城镇化建设,沙坝的秋色,沙坝的人,让我带走罢,让我以一种方式储存在尘封的记忆里。

    注:后读舒滞的文章,才知道沙坝的柳树,是沙柳而不是我所谓的垂柳。文章既成,若加更改,全然变了我最初的想象,再来为文,也失去了初韵,这篇拙作怕是要从整体上流产了。沙坝的初步印象,我哪里能原原本本的印象得来。就算印象,又哪里能完全原原本本印象出沙坝的原汁原味,何况是初步印象。我化用某前辈才女的一句话:权当垂柳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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