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山云雾记

    看云雾,去天子山。

    一位曾游览过天子山的文友评点道:“‘谁人识得天子面,归来不看天下山。’有‘峰林之王’美誉的天子山,山之千姿百态、千奇万秀,堪称举世无双的绝景,固然叫人赞叹;但云雾的千变万化、千娇百媚,堪称独一无二的奇观,更令人迷恋。”

    抵不住天子山云雾的诱惑,我千里迢迢来到张家界,起了个大早,简单吃了点饭,便迫不及待地沿着曲折陡峭的山路,向天子山上爬去。

    丝丝缕缕松松软软的薄雾,飘逸如仙女天使,淡泊如隐士逸人,挟着婉转的鸟唱,带着清淡的花香,踏着春风的节拍,披着温柔的晨光,时舒时卷,时聚时散,在山腰环绕,在溪旁徜徉,在树间飘荡,在我们的身前身后头上脚下游逛,使我的发上、眉梢、指尖、裤管乃至整个身体都有了雾的韵律。雾愈来愈浓,色彩愈来愈淡。不经意间,眼前的美景仿佛由绚丽斑斓的油画般变成淡雅含蓄的彩墨水印。因了这散也悠悠、聚也悠悠、淡也迷人、浓也迷人的雾,天子山变成了一个撩人心弦的“雾美人”。

    一会儿,雾更浓了,看不清山的英姿,看不清树的倩影,看不清花的芳容,所有的一切都裹进了雾里,留下白茫茫一片。登崖而上,雾在脚下,我觉得就像驾雾一样,灵魂也融进神奇的雾里,忘记了生命,忘记了人间的一切,以为登上了仙境,成了仙人。忽然一声脆响,一阵水珠从头顶飘洒下来,淋了我一脸一身,抬头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也许是猕猴、灵猫在和我捉迷藏,也许是“雾美人”在和我开玩笑,精神为之一爽。

    雾气,越来越重;雾滴,越来越大。是雾?是水?似乎随意伸手抓一把,就能拧出水来。小草的叶尖,松树的针芒,岩石的棱角,都缀着一滴滴晶莹的花露。啊,这不就是大自然这个伟大母亲赋予天子山的生命之泉、奇妙之源吗?!雾化成了雨。几声轻微的雷响,仿佛是天子山在向我呼唤;淅淅沥沥的春雨,在叶子上为我抒写着动听的歌谣,更浓了我的游兴。

    当我爬上高1260多米的天子山山顶,站在天子山“盆沿”——观景台时,天公作美,顷刻间拉开了雨雾的帷幕,亮出一个令人心醉神迷的巨大盆景。只见那圆溜溜软乎乎红彤彤的太阳,宛如一个红气球,置于远处翠绿的山端,忽而火红,忽而殷红,乎而橘红,乎而玫瑰红,乎而淡黄,乎而金黄,光芒四射,霞光万道。那些团团簇簇、高高低低、浓浓淡淡、神神秘秘、奔放涌动着的、潇洒流动着的、悠闲浮动着的、娴静似动不动的云,有的像羞红脸的多情少女,抱着山头,搂着山腰,亲吻着,热恋着,情意绵绵;有的像块块彩缎、面面彩旗、个个彩球,在蓝天铺陈,在峰间曼舞,在树中滚动;有的像游丝袅袅婷婷;有的像浪涛铺天盖地;有的像白鹤在长空飞翔;有的像牡丹在蓝天怒放;有的像白马狂奔而去;有的像白熊迎面扑来,比之杜甫的“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换为苍狗”更为气态万千。在云彩的装点修饰下,有的山峰好像刚刚出浴的少妇,裹着一条好大的白毛巾毯;有的山峰揭开了云的盖头,剩下的几绺云彩好像少女的秀发在肩背飘动;有的山峰被横裁竖裁成条条块块,白色的云、绿色的树、褐色的山摞在一起,酷似孩子们玩的多彩积木;有的山峰没有了棱角,收敛了锐气,变得圆润和秀气了许多。我为这诗情画意般的景色所陶醉。忽听有人高喊:“快看!多美的彩虹。”我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色泽艳丽的彩虹,在蔚蓝的天空中划了半个圆,像一座五彩缤纷的拱桥,一头插进幽深的山谷之中,一头架在巍峨的峰林之上。看着看着,突然,一股强大的气流袭来,大块大绺的白云在气流的推动下,像一条白色的巨龙,从一座山的峰顶向山下俯冲,受峰腰岩石的阻击,巨龙一分为二,一股沿陡峭的山崖直立,恰似惊涛拍岸,激起千堆雪浪;一股顺势向山谷翻滚,犹如巨大的水流从一道开闸的大坝上飞流而下,其形如银色风帆,其势似银河倒泻,刹那间,形成一个壮丽的云瀑布,气势磅礴,充满力量,充满动感,令人赞叹不已。

    顶着云这个白色的太阳伞,我爬过72级用钢管焊接的“天梯”,登上拔地插天宝塔般的天台。举目眺望,“西海”碧沉沉的山谷里,郁葱葱的绿莽中,千姿百态的峰柱间,雾气蒸腾,渐成牛乳般的云纱,静静地慢慢地向上升腾,缭绕峰腰,漂浮树梢,继而迅速扩展,聚成沸沸扬扬的云团。云团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眨眼工夫,漫过巨壑,涌满山谷,白浪滔天,浩瀚无涯,气吞山河。一位游客惊叫道:“天哪!这不是云海吗?”是啊,多美的云海!云海波涛翻滚,似万马奔腾,却无惊天动地之声;如巨浪拍岸,却无山呼海啸之势;像瑞雪卷地,却无数九隆冬之寒。数以千计如人、如兽、如船、如柱、如鞭、如剑、如棰的石峰,在苍茫的云海之上,露出了青翠的峰顶,宛如大海中虚幻缥缈的蓬岛仙山;随着云涛起伏,座座石峰又好像被推来晃去,浮浮沉沉,若隐若现,飘忽迷离,玄妙莫测。一只雄鹰突然从云海里像箭一样射出来,在天空盘旋几圈后,又像一块石头猛地丢进云海里。雄鹰的起落,更增添了云海的壮美。此时此刻,我才真正体味到“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意境;才真正领悟了李白“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的雄浑诗篇和毛泽东“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的千古绝唱。望着眼前的云海,我突发奇想,伟人毛泽东和诗仙李白也许正在这云海之中的蓬岛仙山之上的琼阁里饮酒吟诗,纵情讴歌这大好河山哪!不信你瞧,那云海起伏的波涛,不就是毛泽东挥手所致;那云海上空漂浮的流云,不就是李白惆怅而随意拂去的纸片吗?!当夕阳落山的时候,天空出现了一片绯红色的晚霞,这晚霞是那么柔和,那么艳丽,“西海”中那白茫茫的云海,瞬间变成了一片绯红色的海洋,那耸立出海面的千座石峰,就像刚洗完海水澡的美女,身上也都涂上了一层柔和而艳丽的绯红色的霞光。和风一见钟情,急忙停住了脚步,张开双臂,紧紧把她拥抱。

    啊!云雾这个掩盖美又修饰美的精灵,是你给天子山带来了仙气、灵气和秀气,使它更加迷人!是你给旅游者带来了欢欣、遐想和梦幻,使他们对天子山更加向往!

    在我恋恋不舍将要离开天子山时,特意买了十条印有天子山各处景物的手绢。一位同游者见了问:“咋买这么多手绢呀?”

    我把手绢在空中一挥,说:“你看,这些薄如轻纱的手绢,不就是天子山千柱峰林的万片云雾吗?!”

    “哦!”他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尔后,也买了十条同样的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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