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情

    大概因为学史的缘故,沾了古旧的气息,所以对古镇,有特殊的情结。

    《心灵之旅》的主持人小可说,有时间咱们说说古镇。正合了我的心意。于是,趁机回味一下记忆中的那些古镇。

    南方的古镇去得多,说几个冷僻的。

    肇兴是贵州黔东南黎平的一个侗寨,为它,我曾经写过两篇文章,那些看过的人,都有了想去的心情。《邂逅肇兴》里,我写——

    “炊烟开始袅袅,熟悉的农家的气息弥漫、升腾起来,客栈的主人忙活起了下午饭,上上下下,楼梯吱嘎作响。木屋是侗家人不能将息的灵魂,我总想,里面有侗家人精血的传承,他们静默地守候着岁月的尘埃落定,也温存地呵护着子孙的喜怒哀乐,因了这样,侗家人的生活从容、淡定。也因了这样,风雨桥、鼓楼、客栈都成了实在而灵动的存在,清晨雾霭中,它们仿佛窈窕的侗家女子,还散发出迷人的体香;慵懒的午后,它们又似风韵犹存的侗家妇女,让人忍不住靠在她的臂弯里小憩一会;而暮色苍茫时,它们就是历经了沧桑的侗族老人,讲述着一段段过往的岁月。坐着的我,似乎也沾了侗家人的灵气,不知不觉幻想前世今生。这样的木屋是魅惑人的,住上一年,灵魂也就和它相依相存了。

    我这样想着,夜色已经笼罩了我,村寨的灯次第亮起来,犹如渔火点点。这灯光有让人落泪的温暖感,好像夜行的人,隔着窗户看人家的欢喜,自己也开心起来。

    肇兴的夜有些寂寞,但正是这寂寞成全了肇兴的独特。很怕它热闹起来,热闹了,就像绚烂的油画,没有了肇兴的气质。肇兴应该是邻家女,即使拙朴一些,也是让人心动的清纯。所以,它该是一幅素描,多年后,浓妆淡抹总相宜。

    酒吧也是有的,却没有人声鼎沸,两三个人是常事,走过时,感觉是一幅静物画。

    河里的水声在这个时候成了主角,它缓缓地流,像一把梳子,梳理着城里人的心绪,于是,内心就可以变得轻盈、舒缓。侗家人的脸上,看不见爱恨情仇,能看到的,只是平和、淡定,原来,真是有原因的。”

    理坑,是江西婺源的一个风景点,紧挨着“中国最美的村落”——宏村,但似乎知名度就不如宏村。我写它——

    “村子始建于北宋末年,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是‘中国明清官邸、民宅最集中的典型古建村落。 ’

    一路寻去,山路蜿蜒,大山深处,便是理坑,仿若现实中的桃花源。

    正是夕阳西下,明清的古建筑泛着余晖唱晚。

    解放前,理坑叫理源,村人好读成风,崇尚‘读朱子之书,服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礼’,被赞为‘理学渊源’。这里出过吏部尚书余懋衡、工部尚书余懋学、大理寺正卿余启元等七品以上官员三十六人,文人学士九十二人,著作达三百三十三部五百八十二卷之多,其中五部七十八卷被收入《四库全书》。解放后,余姓之外的人管村务,将村子改名为理坑。村子里的余姓本家对这个称呼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我听了,也觉理源的村名好,正好应了朱熹的理学和朱熹的名句‘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你要问了,朱熹是福建武夷山人,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有一个故事:朱熹是江西婺源坨川人,小时候,一直不会走路。一天,一个卖洋货的货郎路过,看见朱熹,便对他的父母说,我带他回去吧。于是,朱熹跟着这货郎回了福建武夷山,这一去,立马就会走路了。

    这当然是个传说。不过,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是谁都懂的道理。如今,江西和福建都在争朱熹,说他是本地人。

    我去的肇兴,也是‘小桥流水人家’,似乎景致也不逊于理坑,但知名度远远不及理坑,这固然有宣传的原因,但也是因为少了文人墨客的浸染。

    一人成道,恩泽一乡。大抵如此。

    理坑村住着370多户、1100多人口。假若没有八百多年的源远流长、没有120多幢明清建筑、没有‘理学渊源’,它就是大山深处一个悄无声息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村落,而正是因了那些,炒作和名气便接踵而至,热闹与喧嚣也如影随形。理坑的先人们,大概绝不会有这样的料想。”

    北方的古镇,只去过平遥。这一个,就有着很深的记忆,《回望平遥》中,我写——

    “感受平遥,仅用了一个晚上和次日的上午。

    喝了酒之后,在古街上晃荡晃荡的,心情是一篇散文,淡如水,略带点诗意,却没有诗的密度,有些微的风吹来,漫空一嗅,都是苍苍古意。月亮在城墙边悬着,这月亮若在别处,则天上是古代,人间是现代,而月亮在此处,明明亮亮映照的都是天上人间似乎远古的故事。我们几条人影在地上你遮我挡,仿佛醺醺醉归似的,那时的心情,不像在南方的小镇喝了酒,是跃动,却是自顾自地想制造一些伤感应合这黑的墙、宽的路、暗的灯笼和细细密密的人声。

    回到屋里,夜已深。

    次日一早,又是闷闷的灰天,只是多了市井的喧嚣,就像聊斋里的狐狸摇身成了邻家的小姐,鬼魅倏忽间变了鲜活的娇俏,让人恍惚,却有了更多的迷恋。

    回望平遥,是《聊斋》里的聂小倩、是小翠、是凤仙。”

    古镇去了很多,细细想来,孤寂时候的古镇是最美的,但这样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太自私?

    在《腾冲行》里,有过这样的反思——

    “曾有人在丽江被乡民诘问:你们好房子里住着,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却让我们住在冬冷夏热的破房子里,不让破坏原始纯朴,凭什么?

    ‘凭什么?’——问出了城里人的自私和狭隘。

    我也是城里人当中的一个,有这样的小心思:厌倦了滚滚红尘,便去享几日静谧,只当它是个驿站。自己是过客的身份,对它,总是苛刻和怨责。

    想起一桩似乎不搭界的事:

    同事的小女儿,娇柔可爱,开玩笑说,给她吃丁香,小小的,永远不长大。其实,哪能阻止呢?还不是一样的长大,渐渐地有缺点、偶尔的不可爱,但却是规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世间事,都如此,莫强求,享受过便是了。”

    有了这样的反思,对古镇便不再有太多的苛责,用自己的眼睛去享受古镇,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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