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印度洋上的云淡风轻

斯里兰卡:印度洋上的云淡风轻

    爱旅行的人,很少会把自己去过的地方贬得一文不值,即使那里曾让人非常失望,这就像正经恋爱过的人,永远不会把另一半说得一无是处。因为旅行同与人相处一样,就像淘金,需要学会在沙砾中发现那一瞬间的闪光。所以在科伦坡机场边上露天的交通接驳站,呼吸到兰卡第一口空气时,我强行掩饰住自己的失望,就像内功高强的人咽下翻涌上来的一口鲜血,我扭头对同伴说,怎么样,还不错吧!然后自动忽略掉同伴脸上的茫然和无语。当时我以为这个好脏好乱好拥挤好多尾气的车站代表着斯里兰卡的全部,其实在这天下午两点,我和同伴看到的,只是作为美景窄小入口处的那个售票窗。失望得太早未必不是件好事,先抑后扬的手法自古源远流长。

    从露台到乔治湖

    斯里兰卡有大象孤儿院,有世界文化遗产佛牙寺,可我却独爱山坡上这间旅馆的露台。身后躺椅上一位金发女子,借着烛台的光读一本厚厚的书,我和同伴一边啃着水果拼盘一边猜测她的身份。水果拼盘是我们自己做的,各种新鲜香甜的水果从山坡下的集市刚买回来,因为太便宜,我们甚至没把它记入当天的开销。

    正准备把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当地人朋友示意我要不要加点盐,顿时满头问号。此后几天,发现当地人往芒果上撒辣椒粉,这才意识到当时并没听错。这是个多么重口味的国家,可是就在刚才,月满的佛牙寺,那些手捧莲花一袭白衣的兰卡人,三三两两经过身边时,却如此时露台上的阵阵清风。蜡烛吱吱地燃烧着,烛火随风摇曳,周围一片沉静,隐约能听见蛙声,头顶上低纬度的星星闪着微光,然而看看时钟,这才走过八点。

    第二天去茶园,参观完百年茶工厂,司机把我带到了小镇的这片湖边,趁着阳光在大朵大朵的云与云的缝隙间洒下的工夫,我赶忙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身后以及远处的山坡上是英国人留下的彩色小木屋,当地穿着学生制服的孩子在湖边的草地上野餐。山谷中的阳光在慵懒地躺在湖面上的细小睡莲的叶面上弹跳,叮叮咚咚地蹦进水里再钻进鱼吐出的泡泡里浮出来打碎云的影子。起身时,我不想再拍了,眼前碧水如玉,波平似镜,还忙乱个什么呢?晒着太阳,眯起了眼睛,同伴见我这副不思进取的懒样,便拖着我起身离开湖边,赶着接下来的行程。

    马不停蹄的一天,黄昏回到小镇准备寻觅餐馆时,看见天边的云镶着金边,哇,同伴惊叫起来。饿着肚子又打了个突突车回到湖边,尖顶小木屋轻拥着湖,芦苇的倒影,像是当地孩子的睫毛。云很完整地沉在水里游。沿着湖边的草地走,鸟群不理我,咕咕咕窝在一起聊家常。大黄狗也不理人,汪汪汪叫来七八个伙伴趴成排,看落日。就这样,天色逐渐暗下来,凉嗖嗖的。回程的突突车上,望着雾气腾升的湖面,我在心里把它冻成了一块澄澈的水晶,挂在脖子上就永远带走了。

    私人岛的夜海滩

    从兰卡中部的茶山到达南部的海岸线,一天里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两小时的长途车再换乘另一辆五小时的长途车,最后又搭了半小时的公交车——好地方总是深藏不露。颠簸狂奔的一路,车窗外闪过的风景,脑海里不时闪过一首诗,“望着窗外,飞越过几十个小镇,几千里土地,几千个人。我怀疑,我们人生里面,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已经错过了”。MIRSSA 这个据说是整个兰卡最美的海滩,已入夜。大浪滔天,星光点点,烤鱼兹兹,一切都是那么值得。想快点到明天,看清楚这片海;但又想留在今晚,在星空下聆听海浪与爵士的混响。

    趟着退潮的海水踏上了 MATARA 私人岛,立刻被繁茂的植物层层围住,耳边除了海浪声还有昆虫或小鸟有一搭没一搭的叫唤。是的,这就是我要找的小岛,美国某作家曾经买下此岛写出了畅销小说!而现在整个岛成了一家私人酒店,仅六间客房,每间客房都保持着它一百年前的模样。侍应说,岛的主人今天去了中国,我笑道,“那我今晚可以和他交换彼此的房间”。一边捧着侍应准备的红茶,一边走在小岛高高低低的木质小路上,这条唯一的小路也连接着岛上所有的房间。说它是酒店实在破坏气氛,老式的旧衣柜里藏着秘密,写字台上陈列着相框和烛台,烛台里是烧了半支的蜡烛,而相框里的黑白旧相片曾经又有怎样的故事?站在岛的最高处望向不远处的海滩,金色的夕阳下孩子们正在挥舞着板球拍,漂亮一击,整个海滩欢呼起来……那部畅销小说里是否也有这样的片段?

    “这就是锡兰!”

    从汽车站搭上一辆突突车,从热闹嘈杂的新城区进到这老城 GALLE,便是一次时空的穿越。电线不仅在老旧的建筑前分割着天空,教堂和城堡,它同时还蹲满了乌黑发亮哇哇叫的乌鸦。我太焦虑了,生怕遗落了某扇门上漂亮的门牌,走完一圈其实用不着两小时,但这老城区散落在各处不经意的细枝末节让每个如我一样过客扬言要长住。多美啊!一向对拍照参数不严谨的我,也要绕道回旅馆取三脚架,再出来已是黄昏,逆着光,路过荷兰人的城堡,路过穆斯林洁白的清真寺,穿过彩色房子的街道,绕过最后一个弯,登上临海的城墙,眼前是一整片印度洋,和 MIRSSA 的海不同,它拥有铺天盖地的壮阔。不用思索因果,考究兴替以及各色人种的占领和溃败,海堤城墙绕古城,这是一首诗,也是加勒代谢不去的过往。

    在兰卡停留的最后一夜留给 NEGOMBO。住宿的房间与印度洋近在咫尺,海浪翻滚一夜,海风吹过庭院的椰林,吹起白色的纱帐,也吹散了一路狂奔的劳累,这一夜睡得真沉。临别的早晨在沙滩尽头的一家旅馆里用餐,沙滩上精致的院子,种满了各种热带植物,大白鹅扭着肥肥的屁股在客人之间走来走去。侍应都是当地人,腼腆且彬彬有礼,他们拥有永远的好脾气以及必须忍耐的慢条斯理。烤土司,水果沙拉,煎蛋的简单早餐,至少也得等上半个小时,可看着装盛在精致器皿里的果酱及旁边温热的茶和牛奶,谁还会有脾气。视线穿过蓝色拱形的小门望向大海,海天交接的天际线上,是一艘艘古老捕鱼船,用麻布撑起的帆,正以岁月静好的范儿,在晨光中随波漂浮。“这就是锡兰,和马可波罗当年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旅馆的瑞典老板得意洋洋地说道。

    眯着眼睛,抿了口热茶,我的旅行到这里也结束了。生命终究是一场幻觉,也又一次停止了对未来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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