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大佛__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 * 胡祖义

乐山大佛的悲悯情怀

 

那年夏天,我从成都直奔乐山。坐在长途汽车上,身上还热得直冒汗,没想到乐山刚下过大雨,雨后的乐山,气候分外凉爽。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叶,岷江上还没修桥,通往大佛所在地凌云山必须过轮渡,可是,下午六点,轮渡已经封航,我只得找个旅馆住下,先去街上寻小吃。在四川,不管哪一座城市,小吃都十分丰富,只是一个字——辣,昨天在成都吃的炒肉丝,现在还在胃里折腾呢。今天,看能不能吃点不辣的。

我没费什么劲,就在街边发现一个小吃摊,小吃摊上,用油纸包着一小包一小包红色的香酥虾,一毛五分钱一包,每包约二两,我还买了一包五香豆,五分钱的。打开油纸包,我用手指头拈出一只虾,放到嘴里一嚼,嘿,嘎嘣脆,喷喷香,咸味中夹了一丝儿甜味,那甜味,属于细嫩的虾肉。我喜之不禁,一边吃着虾和豆子,一边沿着大街逛过去。

我踱到岷江岸边,大渡河、青衣江在这里跟岷江汇合之后,江面很宽阔,洪水挟裹着泥沙浩浩汤汤地向东南方向奔流而去,水流很湍急,怪不得通向对岸的轮渡这么早就封航了,我只好站在岸边眺望对岸的大佛,心里祈祷:但愿明天天气好。

 

第二天早上,我赶第一班船去对岸,旭日从凌云山头照射下来,像大佛身上闪耀的万道佛光,满船游人一阵阵欢呼。

头天晚上,我在市区买到一张乐山旅游图,图上有乐山大佛简介,那上面说,大佛的大脚趾盖上,可以放一张方桌,供四个人打牌。今天一到佛像下,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大佛脚趾甲盖上,嘿,别说四个人,即使再加四个人站在旁边看牌,也绝对不显得挤。大脚趾盖可坐四人打牌,大佛的脚背有多大,谁都想象得出来吧,挨紧一点,坐百把人,大约是没什么问题的。仰望大佛,噢,好高大呀,真个是: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

对呀,大佛正是雕塑在一座山上的,山上全是红色的岩石,不用说,佛像也呈红色,佛身与左右两侧的山体平行,一看就知道,当初凿刻大佛时,像刻字一般,用的是阳刻法,把佛像周围的岩石挖走,让佛身突显出来。这么大一座石山,你根本说不清雇了多少工匠,用坏多少钢錾,耗费了多少钱粮!

据史料记载,这座佛像开凿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当时,岷江连年水患,凌云寺里的海通禅师见了,为消减水患带来的灾难,便招集人力、物力修凿佛像。海通禅师圆寂后,工程一度中断,多年后,剑南西川节度使官员继续修凿,直到德宗贞元19年才完工,前后历时90年。无论怎么看,这尊大佛,都称得上是一项浩繁的工程。

大佛左右两侧崖壁上,还有两尊身高十余米的护法天王石刻,与大佛组成一佛二天王的格局。与天王共存的还有成百上千尊石刻佛像,汇成一个庞大的佛教石刻艺术群。如果从佛像的规模角度看,敦煌莫高窟和洛阳龙门石窟都是没法比拟的,敦煌九层楼的弥勒佛坐像高34.5米,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身高17.14米,而乐山大佛,却高达71米!大佛安详地坐在江边,看汹涌的江水,看过往的航船,看船上的芸芸众生,还看一千多年的风云变幻。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叶,政府有关部门还没有对乐山大佛采取严格的保护措施,我们得以沿着大佛右侧的“九曲栈道”盘旋而上。栈道最宽处约1.5米,最窄处仅0.6米,共217级石阶,大约是当初修建佛像时便于工匠施工而开凿的,现在正好供游人参观。从凌云山顶沿石崖迂回而下,可达大佛脚底,从大佛脚下循栈道而上,直达大佛头顶,甚至凌云寺。

随着旅游事业的不断发展,狭窄的栈道容纳不了那么多游人,从1983年开始,政府出资,在大佛左侧开凿了一条新的“凌云栈道”,1984年竣工,与大佛右侧的“九曲栈道”遥相呼应,构成一条回环曲折的旅游路线,也减轻了“九曲栈道”的负担

 

早上,当我站在市区眺望大佛,但见大佛头与山齐,如果在晨光熹微中看大佛,我们看见的只能是一座山。大佛足踏大江,双手放在膝头,像一位悠闲的山人,注视着大江上过往的船只,还关注着对岸市区的众生。他体态匀称,神情肃穆,背倚凌云山,临江而危坐,无论怎么看,大佛都显得安闲、慈祥。

当我们登上轮渡,在江上看大佛,这尊大佛越发显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他似乎担心激流中的江船,更担心船上的乘客。大佛凝神注目,在对岸看,你会觉得,他关注的是市区,你乘船在江中,会觉得他关注的是江船,而到了山下,你一定觉得,大佛正亲切而悲悯地注视着你,这大概就是所谓出家人慈悲为怀的要义吧。

当年,海通法师看着大渡河、青衣江在乐山跟岷江汇合,形成滚滚洪流,人畜死伤无算,才大发慈悲,在江边开凿出这尊大佛,以减杀水势,普渡众生,寄托了佛家多少悲悯之心。海通法师之后,剑南西川节度使章仇兼琼和韦皋接续开凿,完成了这项宏大的佛教工程。今天,我们在瞻仰佛像的同时,不能不记起这位慈悲为怀的海通法师和章仇兼琼及韦皋。佛界如此,佛学界如此,尘世间无不如此,无论是乐山市的地方官,还是普通百姓,也不管你是哪里的官员或者普通市民,只要你做了善事,只要你记得住国家和人民,人民就会永远把你镌刻在心里!

 

2018.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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