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未必皆文学

行走未必皆文学

    世界那么大,都想去看看,于是,旅游,或曰“行走”,俨然成为这个时代一道亮丽的风景。有些人走走看看只是把美景、感悟留在了心底,也有些人走过看过之后不免写写画画,付梓面世打着“行走文学”旗号招徕读者,还别说,居然纷纷登上书店的热销榜,给略显沉闷的书市增添几许摇曳的生姿。

    不可否认,这些行走文学作品中不乏打动人心之作,像翻译家陶立夏《岛屿来信》探访了怀特岛、珍珠岛等10座岛屿,诉说孤独小岛所蕴藏的文学意象;同济大学出版社推出的“城市行走书系”中,建筑家、摄影师、设计师们穿行上海石库门里弄,道出市井生活万般风情,引导读者另辟视角审视都市变迁……这些书,文学化的语言振翅带动有内容的“体量”,读之带给人思想的丰盈与美的收获。

    然而,却也有些所谓的行走文学图书,满目所见惟有光鲜的景点定格、走马观花式晒吃晒喝,阅读这样的图文,仿佛翻阅着一本行程流水账,扑面领受的只是干巴巴的物质生活,触摸不到行走背后的诗意以及其他更多的东西。正是这些图书及其文字,在拉低行走书写门槛的同时,也在降低着行走文学的品质,引来读书、识书人的一声叹息。国内某知名女作家曾在接受访谈时,为了与“行走文学”撇清关系,一再重申“千万别把我的书归为行走文学”。

    行走文学作品的良莠不齐提示我们,尽管有行走、有书写,它们想象着很美,但行走后的书写未必就是行走文学。文学是语言文字的艺术,是对美的体现。文学作品应是作家用独特的语言艺术表现其独特的心灵世界的作品。明朝的徐霞客,流传至今的游记以自然美学描述见长;云游四海的三毛,行走中体味人生引得一代人追捧;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千年一叹》,则成功开拓出人文情怀摇曳的新笔法……行走文学,在他们那里树起了标杆,赢得点赞,行而久远。

    最近读到作家陈应松在江汉大学以《背铁砧上山》为题所作的演讲,他讲述了自己的写作经历及对文学创作的理解,他的写作植根于大地,生长于山野,却始终没有抛下背上的铁砧——使命感和责任感。他引用卡夫卡的话,“我们生活在一个恶的时代。现在没有一样东西是名副其实的,比如现在,人的根早已从土地里拔了出去,人们却在谈论故乡。”他对于文学创作的态度,以及他所引用的卡夫卡话语,虽非直接针对行走文学,可行走文学也应因之而反思,从中有所镜鉴。

    行走文学未必要像紧贴底层、直面问题的现实主义作品那样忍辱负重,它可以表现适度的闲适,但无论如何,不能只有漫无边际的轻松与漫不经心的言说,不能只是将写作焦点仅仅停留于个人私享,更不能在行走、写作之外夹杂过多名利、浮躁的“私货”。“负重远行的生命才是有意义的,对文学尤其如此”。负重,当然不是指行囊的重量,而是要使写作者内心承载着眼界、学养、责任,让行走文学注入真思考、蕴含真性情、见出真功夫。当把根紧扎于走过的土地时,行走者及其文学才能找到自己的故乡。

    我们置身的这个时代,行走不是问题,行走文学的品质提升却还是个问题。行走者、出版者以及广大读者都该在这个浮华的世界稍作驻足,想一想,能为行走文学的品质提振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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