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的终结者:盘点中国大地上的景观败笔

美景的终结者:盘点中国大地上的景观败笔

    景观败笔,一种悄然出现的视觉污染

    一只老鼠坏一锅汤,那该是怎样的情形?你不一定见过,但一定可想象其恶心程度。我们要说的“景观败笔”大抵就是如此情形—当你欣赏某处风光时,画面中突然闯入了破坏画面的东西,有的是一座趾高气扬的发射塔,有的是一座形状奇异的人工雕塑,有的则是无厘头的商业设施。而它们的规划、设计、建造者,并不觉得这是煞风景的败笔,甚至将之冠以各种画龙点睛的标签。

美景的终结者:盘点中国大地上的景观败笔

    我最早想到“景观败笔”这个词,要从两年前去昆明阳宗海时的遭遇说起。对于阳宗海,我早有耳闻,所以一直想去那里采风。2012年,我和一群摄影师朋友驱车前往。比起真正的海水,内陆阳宗海的优点就是静,尤其是走到“海”边,我真正体味到了“水平如镜”之美。傍晚时分,阳宗海上空笼罩着醉人的蓝调,圆月从对面山坡升起,水边燃起一圈温馨的烛光。所有的影调与光线都倒映在湖面下,我们一时间犹在仙境之中。摄影师迷恋这傍晚的光线,所以他们不会放过这样的拍摄时机。

    人群中的我激动地换上广角镜头准备构图时,高涨的热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浇灭热情的罪魁是一座高耸的冷却塔和两根排气的烟囱。当时,还有一根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我情不自禁地大声感慨:“败笔,真是败笔啊!”

    既然说到了“景观败笔”,有必要简单梳理一下“景观”一词。从字面理解,它泛指视觉范围内所看到的景色、景象。如秦牧散文《长街灯语·寄北方》:“南北省份距离这么遥远,风物景观相差之大就不言而喻了。”追根溯源的话,希伯来文《圣经》旧约全书中出现过“景观”一词,与我们所说的“风景”、“景致”意思相同,在英语中写作“scenery”。

    地理学家眼中,景观是一个科学名词,是“地表景象”,“某一区域的综合特征”,如城市景观、森林景观;在艺术家那里,景观是“作为表现与再现的对象”,等同于“风景”;生态学家则把景观定义为“生态系统”;而建筑学家则把景观视为“配景”或“背景”。

    北京大学景观设计学研究院的俞孔坚教授对“景观”有过一段形象描述:“景观是画,展示自然与社会精彩的瞬间;景观是书,是关于人类社会和自然系统的书;景观是故事,讲述了人与人、人与自然的爱和恨,战争与和平的历史与经验;景观是诗,用精美而简洁的语言,表述了人类最深层的情感。”不管怎么说,“景观”是关于美好的视觉画面,它始终与审美相关。它是正能量的,能给人们身心带来愉悦感。

    既然“景观”是美的,那景观败笔就可以简单定义为“美景的破坏者”。在我看来,景观败笔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本身缺少创意、审美乏味的人工造景,另一种是人工设施侵入与环境背景造成冲突。

    如今,让摄影师败兴而归的景观地越来越多。因为有了各种“败笔”,他们越来越难找到素净、纯粹的构图画面。那些随时都会“挺身而出”的电线杆、大烟囱、发射塔、铁丝网,让拍摄者应接不暇。为了躲避这些“不速之客”,他们需要练就十八般武艺,通过腾挪躲闪、旁敲侧击、升空入地等非常规手段,苦苦寻觅合适的拍摄点。

    从表面看,这些败笔是视觉审美的障碍。深层分析的话,则透出了某些人或利益团体对景观审美的无视—他们常常把自己的意志强植入于美景,甚至将自然界与传统文明的尊严抛于脑后。接下来,就让我们梳理一下,那些煞风景的“败笔”究竟有哪些。

    景区设施,以“合理”的名义破坏景观

    电线杆、发射塔这些“败笔”的侵入或许有无意的成分,但那些出自规划人之手,“设计”出来的败笔则更让人动气。

    我家住北京北四环附近,从窗口可以望见奥林匹克公园。奥运会结束后,大屯北路北侧一座金属高塔不知不觉地拔地而起。由于塔的外形很像五颗大铁钉,有网友将之调侃为“北京钉子塔”和“北京最牛钉子户”。近期,这座高达244米的“钉子塔”将被作为“观景台”使用。内行人告诉我,该塔在奥运会之前就被列入了建设规划,但由于它工期较长,难以在奥运会时完工,因此在鸟巢北侧造了一座更小的“玲珑塔”作为替代品。

    资料说,这座塔的名称为“生命之树”—恕我眼拙,实在搞不懂五根“钉子”与“生命”的关联,不过某网友的解读倒是跟生命扯上了关系—“钉子塔”位于中轴线北端,等于“钉死了地面的生命,切断了古都的龙脉”。

    跟“钉子塔”类似的事件是多年前出现在张家界的“百龙电梯”。卫星遥感图上,从云贵高原东北部斜向洞庭湖平原西缘区域,有一条覆盖葱茏植被的石英砂岩峰林带—这就是著名的张家界武陵源。在地图上将这条覆盖绿色植被的区域继续放大,我们会发现悬崖上有几条灰色的巨大钢架,它们直挺挺地伸向山峰,在逆光中露出了一个暗调的轮廓,这就是当地有名的“百龙电梯”。

美景的终结者:盘点中国大地上的景观败笔

    3年前,我终于有机会去参观向往已久的张家界,除了想一睹神奇的砂岩地貌,也想看看传说中的“百龙”是何模样。说时迟,那时快,女导游很快带着我们进入一处断裂的山谷。“现在大家正处在一个人工开凿的山体竖井里,百龙电梯运行总高度为326米,运行速度3米/秒,因此大家的行程只需要不到两分钟。它是世界上最高、速度最快、载重量最大的全暴露户外双程观光电梯。”随着动听的声音,我们走进了一处人工隧道,其中的三个电梯门与城市写字楼的电梯一般无二。

    这个由不锈钢顶面和钢化玻璃组成的圆形空间,钢化玻璃几乎紧贴着天然石壁。如果不被告诉是在武陵源,我绝不相信这电梯不是建在摩天大楼里,而是出现在以自然风光著称的景区中。电梯建成后,游人视野第一眼最瞩目的不再是奇石峻峰,而是这座人工的庞然大物,因为那钢架构的金属光泽在浑然天成的青山中显得格外扎眼。

    跟电线杆或发射塔不同,这座“天梯”不是无意的闯入者,而是来自有意的规划。这座高达300多米的电梯不仅造成了视觉障碍,还深深侵入了山体—为建造电梯,施工方在山底打通了长150米的山洞隧道。“百龙电梯”总造价为1.2亿元人民币,由北京一家开发公司负责建造。“最高户外电梯”的吉尼斯纪录,常常被当地官员和导游津津乐道。按照他们的说法,“电梯开通后让一条旅游冷线变得活跃,并让游客节省了4个小时的爬山时间”。

美景的终结者:盘点中国大地上的景观败笔

    2002年,电梯开始运营时就招来质疑一片。深陷舆论漩涡后,电梯于2002年9月停运。时隔10个月后,电梯居然又奇迹般地重启。其实,早在电梯事件之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就指出过,武陵源现在是“一个旅游设施泛滥的世界遗产景区,已变成被围困的孤岛”,这些设施“对景区的美学质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对于张家界景区的变迁,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的谢凝高教授体验颇深。“我每次去武陵源都看到新玩意,一开始是索道和电车,后来电梯都出来了。世界自然遗产,不能以破坏真实性和完整性为代价来满足少数‘懒得走’的人的需要。”谢教授的话道出了景观败笔的实质—少数人的轻便只是借口,真正的动机其实是商业利益。百龙电梯负责人在开业初期曾骄傲地声称,“我们很快就可以成为纳税大户”。有人曾测算,这个电梯一天的收入可达20万元,活脱脱一部印钞机。

    于是,近十多年,张家界有一个奇怪现象:一边迫于舆论压力,用推土机拆除人造景观;一边是百龙电梯的身躯,仍在堂而皇之地破坏着自然风貌。如今,“乘百龙电梯,游人间仙境”、“世界工程奇迹”等依旧高调。为了平息舆论,张家界方面一度表示,要把电梯外观改成与山体接近的颜色。看来,这个景观败笔短时间内是无法消失了。我觉得,如果要编纂一本《中国景观败笔大全》,“百龙电梯”绝对是教科书式的案例。

    《中国国家地理》2011年10月刊“喀斯特专辑”曾经发问:“桂林为什么不申遗?”一方面原因如杂志所说,地方政府担心申遗后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城市化开发。另外一个鲜为人知的原因很可能是—2004年桂阳高速公路(桂林—阳朔)穿过了桂林的峰林、峰丛地带,以至于该公路的修建让桂林的“申遗”暂时被冻结起来。在地质专家看来,这段67公里长的公路破坏了峰林峰丛地貌的原始性、完整性,违背了《世界遗产公约》的基本原则。

    高速公路打破了山野的宁静,车辆轰鸣声代替了鸟语、虫鸣,鸡犬相闻的生态消失了,而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的游客,也只能面对被割裂、破碎的风景。跟桂林一样,还有许多地质景观被各种索道、电梯、高速路、购物商城等包围起来,有些地方甚至拥挤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用亿万年造就的奇观,短短几年就被搞得面目全非。

    当然,一些人或许会说:电线杆、发射塔、高速公路、索道,都有满足人们生产、生活所需的功能,总不能为了审美而放弃这些生活必需品吧?其实,这一矛盾恰恰暴露了某些地方在规划、设计项目时的致命缺陷:景区、工程设计者各自为政、盲目上马,景区规划缺少预见性。而一些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实践经验证明,景区与工程设施完全可以兼顾。

    日本国土交通省公布的数据说,伦敦、巴黎、香港地区“无电线杆率”达到了100%,日本正在向这些城市学习,推进“无电线杆化”的步伐,以应对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观光高潮。按照计划,东京人口密集区的电线杆将全部移至地下。他们的做法很快取得了成效,如福岛县部分地区去除电线杆后,观光游客数量大增。

    看来,视觉审美与生活设施可以兼得。所以,看似“合理”的理由其实是站不住脚的。

    “山寨景观”,遍地开花的拙劣舶来品

    景区里的发射塔、摩崖电梯固然丑陋,但它们不过是小角色,而另外一些景区本身就是败笔——那就是在中国遍地开花的“山寨景观”。过去,中国出现过许多经典的人造景观,如苏州园林、北京颐和园、拉萨罗布林卡等经典之作。遗憾的是,当代的人造作品突然失去了创造性,陷入了“山寨”的怪圈。近期,河北石家庄的一座按1∶1比例仿造的“埃及狮身人面像”就是其中一例。中国加入了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保护公约,而该山寨景观涉嫌触犯国际公约,甚至引来埃及方面的投诉。

    山寨景观的风气,要从上世纪80年代说起。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市诞生了一座叫“锦绣中华”的人造景观,是对全国各地精华风景的微缩复制。“锦绣中华”在运营上获得了巨大成功,导致全国各地纷纷效仿深圳,随后大致形成了三种类型的人造景区,并美其名曰“主题公园”:一是名胜建筑的微缩景观;二是民俗、民族文化主题的游乐园;三是以古典名著或历史传说为主题的游乐宫。

    随后,大量人造景观像导火索一样由沿海伸到内陆,一时间到处可见“西游宫”、“大观园”、“水浒城”等。虽然名称五花八门,但它们有共同的特征—建造手法雷同、园内建筑多为“山寨货”。某旅游媒体的一份旅游调查报告称,全国仅各类“红楼梦大观园”就多达40多处;以“西游记”为主题的游乐宫近40座;“水浒城”和“神鬼”主题的景区则有数百处。这些景区的生命力不像自然景观和历史文物那样顽强,所以大多数没有成功,有的甚至一年内就破产了。

    人造景区的高潮虽然过去,但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悄悄去掉了“景区”名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有的出现在城市、乡村街头,有的出现在所谓的“文化创意园区”中。仅在江苏省华西村一地,有天安门、山海关、长城等“山寨”自国内的建筑,还有法国凯旋门、美国国会大厦、悉尼歌剧院等国外名胜。不完全统计的情况下,仿造的“美国国会大厦”在我国至少出现了11处。再如,浙江杭州郊区的“天都城”,几乎全盘复制巴黎街景,包括埃菲尔铁塔、香榭丽舍大街、凡尔赛宫等,广东惠州的“欧洲风情小镇”,则以奥地利著名小镇哈尔斯塔特为蓝本进行了复制。

    距离石家庄不远的河南洛阳,正在建造规模巨大的“山寨”景观群。目前,当地政府正在打造“白马寺佛教文化园区”,以实现白马寺的终极目标—成为“世界佛教文化圣地”。按计划,白马寺景区面积将达到1300亩,成为中国之最。为充实新景区,规划空间中将兴建多国的佛教建筑—其中,印度桑奇佛塔与佛殿、缅甸仰光大金塔佛殿、泰国风格佛殿已经或即将落成。随后,这里还拟建斯里兰卡、尼泊尔、日本、韩国等国家风格的佛殿。

    中原佛教的核心价值在于根植于本土文化,而不是贪大求全。古朴的白马寺本来是我很欣赏的一处人文景观。但是,当我看完古朴沧桑的白马寺,又在寺庙外围看到在建中的“缅甸大金塔”,还有崭新而空旷的“印度佛殿”,心中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痛了很久。

    以山水著称的桂林也未能摆脱庸俗的“山寨情怀”。目前,从该市的中心广场到山水地带,到处都有所谓的“欧陆风情”建筑。最典型的是桂林“两江两湖”工程,它目前号称“世界桥梁博物馆”—但原来的古桥已经被拆除,换成了欧洲风格的桥梁。桂林,本是一位美丽古朴的小家碧玉,如今穿上了西方洋服,看起来不伦不类。

美景的终结者:盘点中国大地上的景观败笔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齐勇峰分析,这些失败的文化景观几乎就是“东施效颦”,一些城市建设热衷“山寨”行为,妄图借别人光泽,照亮自家门庭,投机取巧的结果往往是欲速不达。“那些所谓的文化地标,不过是生搬硬套的伎俩,没有从城市实际出发,忽视了城市内涵和历史传统,混淆了美丑。”

    更让我担心的,是不断蔓延的“山寨思维”—山寨成瘾的败笔,折射的是某些官员和建筑师贫乏,乃至枯竭的想象力—这种思维比景观败笔本身更可怕。只要这种思维继续存在,此类败笔还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景区城市化,是规模最大、危害最深的败笔

    我们说了很多煞风景的人工设施,也列举了种种“山寨”景观,但它们似乎还不是最狠的角色,因为还有一种规模最大、对景观侵害最深的—那就是寄生在景区及其周围的一系列庞大衍生物,它们或出现在景区的最佳观景位置,形成大规模的商业建筑群;或紧靠景区旁边,建起了成排的疗养院、招待所。对于这种现象,学者称其为“景区城市化”,它们背后往往是强大的行政或商业势力。

    第一种来自投机取巧的开发商,他们让地产项目进入景区,为楼盘增加了诱惑性的宣传口号,如“依山傍水”、“回归自然”等。的确,购房的业主的确“回归自然”了,但更多群体的利益被侵占了。第二种是各行业的主管部门或大型企业,在景区周边“划分势力范围”的结果。这些有钱有势的组织占据了景区最佳位置,不少房屋甚至是来自某些部委的。

    泰山是一座具有图腾意义的文化名山。几千年来,其植被与岩石受到了严格保护。泰安城市规划中也有“城不上山,城不压山”的原则。因为这些“清规戒律”,泰山的自然、人文景观保存完好,因此得以“申遗”成功。然而,局面最终还是被打破了,山顶、山腰居然出现了街区。当地提出:“把山顶建成热闹非凡的‘天上城市’,把风景的名山改造成经济的名山”—这样的句子出现在旅游规划中,不禁让人瞠目结舌。于是,山上出现了“名人花园”等地产项目,还建起了各种神秘的别墅群。

    对于中国景区的这种短视行为,北京理工大学教授、文化学者杨东平说:“随着社会文明的普及和国民素质的提高,泰山、黄山的索道,张家界的天梯终将被人们唾弃,如果它们在近一二十年内不被拆除的话,则将成为一个长远的笑柄。我们的下一代会指着那些生锈的钢铁怪物说,瞧,他们那时多么贪婪而狂妄!”

    景观败笔,是功利主义至上的直接结果

    面对种种景观败笔,我想了起美学家朱光潜先生在《谈美》一书中的话:“假若你看过之后,看到一首诗、一幅画或是一片自然风景的时候,比从前感觉到较浓厚的趣味,懂得像什么样的经验才是美感的,然后再以美感的态度推到人生世相方面去,我的心愿就算达到了。”


    朱先生曾以一棵古松为例,来说明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视角来看待同一景观,其态度迥然不同:“假如你是位画家,看到一棵古松,就会感知到它的苍翠劲拔,欣赏它盘如蛟龙的纹路以及昂然高举的气概;假如你是一位木商,想到的就会是这棵木料能值多少钱,你会思量怎样去买它、砍它、运它,是典型的实用主义。”

    景观败笔的制造者无疑就是“木商”,他们永远将“实用主义”放在第一位,并以践踏审美为代价。在中国,这种心态似乎随着景观的发现而疯狂蔓延。不少专家、学者一再强调,申遗的目的是保护,而不是开发。实际操作中,我国的诸多“世界遗产”管理者并非国家,而是地方政府。他们不过是把“世界遗产”项目视为摇钱树罢了。

    层出不穷的景观败笔,犹如一锅美食中闯入了老鼠。这些“老鼠”是如何跑进锅里的?或到底是什么人把它们“扔”或者“请”进来的呢?表面看,它们可能简单地被视为“形象工程”,其背后则是个人或局部利益对公众利益的践踏。

    所以,“败笔”的产生,根植于培养它的社会温床。这些拙劣的作品像一面面镜子,照出了中国社会转型期的文化痼疾。但愿我们能够及早警醒,让这种拙劣的作品不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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