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西语旅行文学

    西班牙的旅行文学
    塞拉(Camilo José Cela, 1916-)在他的作品<<流浪地理>>(Páginas de geografía errabunda)中谈到旅行的观念时指出有三种旅行方式:一是高度之旅,意即跨国界远行,造访异国风俗民情;二是沿岸之旅,即境内旅游或就近至熟悉之地旅游;三是深度之旅,亦可称为知识之旅,因应论述或专题探讨而设定点旅游,或藉阅读经验虚拟旅行地图来书写(375)。一般旅行文学的观念多着重高度与深度之旅的书写,而忽略沿岸之旅的探索。一九九四年塞拉访台时提到「游记是反映人生百态最鲜活最直接的方式,必须它复?且历久弥新,在文学创作中占有一席之地」(<<亚卡利亚之旅>>,16)。塞拉来访与其游记作品<<亚卡利亚之旅>>对台湾旅行文学的书写应有推波助澜之功(<<开卷>>,1997,4.17),只是台湾的旅行文学仍偏重高度之旅的书写,应可回归思索本地景致、人文的深度之旅,创造出本地沿岸之旅的旅行文学特色,因为沿岸之旅中对景致与乡土文化的书写与传述正是。

    流浪汉小说与骑士文学
    西班牙的旅行文学有其独特的文学传统,从中世纪吟游诗人街头四处表演吟唱诗歌至十六世纪第一部写实小说 —描写苦儿拉萨里佑为求温饱四处流浪,屡换主人的心路历程 即所谓流浪汉小说<<小癞子>>(Lazarillo de Tormes)的诞生,便奠定旅行文学创作的雏型。流浪汉小说成为西班牙文学独特的风格,在十七世纪达到巅峰,与当时的「骑士文学」表现手法雷同:叙述主角人物的出身、养成、冒险历程至归乡,这两种题材(或次文类)均造就旅行文学的发展;不过流浪汉小说的主角与骑士文学性格特色恰成明显对比。流浪汉小说为小人物流浪记,骑士文学为英雄功勋歌颂记(<<吉诃德传>>是另类骑士文学)。流浪汉小说的形成与塞凡提斯的<<吉诃德传>>有其文学与社会学的背景,旨在破解彼时社会英雄神化的意图。然以小说结构而言,「旅行」则成为流浪汉小说和骑士文学叙述结构的基本要素,藉着游历/流浪四处延展出各种冒险或增广见识的情节。巴洛克时期流浪汉小说蔚为风尚,如阿雷曼(Mateo Alemán)的<<流浪汉古兹曼‧阿发拉契>>(Guzmán de Alfarache),艾斯必聂(Vicente Espinel)的<<随从马可斯‧欧布雷贡的一生>> (Vida del escudero Marcos de Obregón )等作品。较为人熟知责是讽喻作家格微多(Francisco de Quevedo)的<<窃贼巴布罗斯的故事>>(Historia del Buscón don Pablos)。塞凡提斯在<<吉诃德传>>的巨著外,其余作品也有以「旅行」为架构,编织出讽刺幽默兼具的流浪汉小说。例如「模范小说」系列中的<<林康内特和柯达迪佑>>(有小角落和小/人之意,Rinconete y Cortadillo)描写两位流浪汉与小偷为伍,耍技俩玩把戏求温饱的历程,从中凸显塞维亚城地痞社会的浪荡人性与生活。

    启蒙世纪的旅行文学
    流浪汉小说之后,西班牙旅行文学书写多为深度之旅类型,藉景抒情,或将旅游记忆转化为文学创作,或以想象绘制旅行历程。值得注意的是旅行的版图仍然以西班牙疆界为主,风景只是书写的支架,藉着写景游历找寻历史,反映文化兴衰。加斯帕‧哥梅兹‧塞那(Gaspar Gómez de la Serna)在他的著作<<启蒙世纪的旅行者>>(Los viajeros de la Ilustración)中提出「启蒙旅行/绘图旅行」的型态(78-81),这类书写大多具体描绘社会地理与民俗风情,是大众熟悉的区域与人文地理。十八世记卡达索(Don José Cadalso Vázquez)的<<摩洛哥书信>>便是一例。一如彼时启蒙世纪许多欧洲国家以批评精神的方式(如孟德斯鸠的<<波斯书简>>),用一个不同文化背景的外国人的眼光来呈现/对照西方文明的缺陷。<<摩洛哥书信>>(Cartas marruecas)描写一位来自摩洛哥的非洲人加塞尔以书信诉说他西班牙所见所闻的观感。每封书信宛如连环画,鲜活绘出西班牙社会、经济、文化、国运衰颓的图像,再由此剖析西班牙人民的性情与人格特质的缺点。<<摩洛哥书信>>是为书信文类的深度之旅,也可视为九八年代(1898)旅行文学深度之旅书写的启蒙。

    二十世纪旅行文学:九八年代/一九一五年代/二七年代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内战前文艺思潮大抵分为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各有表现突出的文类创作:九八年代(散文与小说较盛),一九一五年代(美学与哲学论述风行)与二七年代(1927,诗全盛期)。九八年代西班牙因殖民帝国结束及共和内政纷扰,文人起而大声疾呼,以文学写山河,唤国魂,寻历史,抒情怀。此正是旅行文学深度之旅创作的擅场时代,因应这样的诉求,写景的国度当然仍以西班牙为范畴,而兼顾沿岸之旅的书写。九八年代杰出文人中以乌纳穆诺(Miguel de Unamuno)与阿佐林(Azorín)为旅行文学书写代表。乌纳穆诺的<<游走葡萄牙与西班牙>>,<<西班牙旅行与视野>>,阿佐林的<<村落>>,<<吉诃德之路>>与<<卡斯提亚>>等作品,有些是旅行记忆的回顾,有些是阅读经验的反刍,有些是经典文学作品,在九八年代作家回顾与前瞻的笔触下以另类形象再现。西班牙当代名哲学家拉因‧安德拉哥(Pedro Laín Entralgo)在<<九八年代>>(La generación del noventa y ocho)一书中指出此时旅行文学的特色在于「虚拟风景」,九八年代旅行文学的「风景」是一个媒介,一种隐喻,传递的是祖国与家园的讯息(20-21)。面对挫败不振的国势,个人与社会意识的不安与危机冲突,文人有一种渴望与需要去虚拟一个抒发胸臆的出口,去找寻「真实的西班牙」和质疑「身为西班牙」的凭借;建构官方西班牙和民间西班牙的平衡点。

    此种深度之旅的书写在哲学与美学大师奥德嘉‧嘉塞(José Ortega y Gasset),的论述中益见彰显。他的论述<<远足与观赏笔记/旅行,人,风景>>,<<安达鲁西亚理论>>等著作提到旅行中「自我」,「环境」与「他者」的关系与相互观点异质处:「旅行中必存在一个与「自我」相关的景致,此景致之存在必与「非我」的大环境息息相关;要了解「异己/他者」必得透过推测与重建「异己/他者」周遭的环境/风景,以及「自我」与「异己/他者」的互动关系;即视「异己」为每个独立的个体/自我,设身处地接受「他者」的环境与观点。这便是<<吉诃德传>>中吉诃德与桑丘‧潘萨对周遭环境彼此观点不同而能互补平衡的关系(<<Notas…>>, 43;49-51)。奥德嘉‧嘉塞的论述可视为当代西班牙旅行文学最精辟的理论;是为深度之旅的理论论述典型。

    一九五六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希梅聂兹(Juan Ramón Jiménez)则是以诗书写旅游感怀。一般将之归为一九一五年代作家,对西班牙诗坛有承先启后之功,并且引导新诗新体的创作。一九一六年面世的<<新婚诗人日记>> (Diario de un poeta recién casado),不仅是个人诗风转变的分水岭之作,也是以诗 (内容亦有若干散文诗)表现旅行文学的典范。这本诗集共分六部份,以日记方式书写,一九一六年希梅聂兹与挚爱瑟诺碧雅‧坎布鲁宓结缡,蜜月旅行前往美国(二月至六月),以诗呈现迎迓真爱、拥抱海洋的喜悦与感怀,六月底回到西班牙,第五、第六部份则书写返乡旅途(安达鲁西亚加地斯港口入境西班牙)以及追忆北美行脚点点滴滴。以诗书写旅行经验虽不若散文游记来得写实,蕴涵的情境意象依样深切绵绵。西班牙内战爆发,希梅聂兹伉俪流亡古巴、美国与波多黎各期间,瑟诺碧雅‧坎布鲁宓以日记写景与客居心情则有<<日记1:古巴篇,1937-1939)>>,<<日记2: 美国篇,1939-1950)及<<日记3: 波多黎各篇,1950-1956),瑟诺碧雅‧坎布鲁宓深厚的文学素养,加上女性细腻的笔调让日记行文更见婉约。流亡经历、他乡逆旅的作品其实也是旅行文学的内涵,这在西班牙的流亡文学中的量与质更是不遑多让。然希梅聂兹伉俪以日记记游诉情为丰富的旅行文学再添一种书写模板。

    二七年代的名诗人剧作家罗卡罗卡弱冠之年的作品<<印象与风景>>(Impresiones y paisajes),散文诗文体,描写卡斯提亚风光,加利西亚绿意盎然的草坪,格拉那达的落日…等西班牙景致,颇有承袭九八年代作家深度之旅的书写手法,此作虽深受乌纳穆诺赞赏,但为罗卡文坛初探的少作,市场与读者反应平平,昙花一现(Gibson, 118)。然另一部诗作<<诗人在纽约>>,质言之,也是旅行文学的类型,只是评论向来着重他超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与意象处理的诗风,旅行界面的探讨着墨较少。这部作品为罗卡一九二九至一九三O旅美于哥伦比亚大学进修间所写,从他另一篇题为<诗人在纽约>的文章中可了解这个旅行经验:「一个旅人从这个大都会领略到的两大印象是:非人性的建筑与激烈疯狂的步调。…我要写出此地黑人的痛苦…冷酷无情的华尔街…经济挂帅下的一切早晚会令人窒息断颈…繁冗的纪律,却缺乏那帖用来治疗疯狂的药剂」(García Lorca, Obras Completas, 1095-1103)。与罗卡同时期的诗人阿尔贝帝(Rafael Alberti)的<<微笑中国>>(Sonríe China,一九五四年访中国)诗作中若干描写中国景致的诗也是一例。在<扬子江之歌>(“Canciones del Yang-Tsé-Kiang”)一诗里可窥出此行的心境对照流亡阿根廷的逆旅漂泊。阿尔贝帝见扬子江忆起流亡地阿根廷银河流域的巴拉那河(银河流域指流经阿根廷和乌拉圭的河滩流域?由巴拉那河和乌拉圭河组成)?继而又忆起西班牙探险家索利斯(Juan Díaz de Solís)沿南美海岸直抵银河流域河滩的路程?以为尼加拉瓜湖(又名渡西海?即甜蜜海之意?Mar Dulce)近在眼前?像一艘船承载他游历?彷?酚小该卫锊恢?硎强汀怪?校?涣??囊苫笪唇猓?唤?恿衫?o暂忘悒郁?奔向大自然的怀抱以抒胸臆是巴拉那河么?/我流亡岁月之河吗?/是它的水流?它的堤畔吗?/我魂游梦中吗?/我奔向索利斯之海么?/甜蜜海在这艘船上吗?/我迎迓黄海奔去/宁静自由?吟诵歌唱(Sólo la mar, 93)。

    塞拉与沿岸之旅书写风潮
    内战后的旅行文学书写则首推塞拉与戴利贝斯(Miguel Delibes)。戴利贝斯的游记多为应邀出游的「高度之旅」,如<<南美之旅>>,<<汽车之旅:瑞典与低地国家>>。属于西班牙景致书写则偏向个人兴趣狩猎与动物世界的描述,巨细靡遗翔实写出动物的种类与生活空间,如<<周日的鹧鸪>>(Las perdices del domingo)。塞拉的游记,一方面承袭传统流浪汉小说写作风格,一方面吸取奥德嘉‧嘉塞的「远足」旅行论述,以及前辈作家何西‧布拉(Josep Pla)的游记作品<<搭公交车旅行>> (Viaje en autobús)和<<布拉巴海岸指南>>(Guía de la Costa Brava)叙述中颇为克难的旅游方式与经验,开启他独特的「沿岸之旅」写作与「徒步」旅行的经验。

    塞拉的游记作品,虽也有「高度之旅」(如<<美利坚之旅>>),但有十一部游记作品全数描写西班牙北、中、南的人与景,他说:「要真正体验旅行的趣味、价值与意义,必须以徒步方式实地探勘,九八年代文人的旅行文学是『一页一页旅行,我是一步一脚印的旅行』」(Obras completas, tomo 11, 375)。他也特别在三种旅行中区分沿岸之旅的特色: 「一般总认为所谓的旅行作家得带点马可波罗异国情调的色彩与形式,而将随手可及之笔写来的游记,举目可见的小旅行置之不理。…殊不知读者从沿岸之旅作家的作品中不是要有所「新发现」,因为他们也熟悉那些景致,而是从中找寻记忆,探索作家旅行文学的笔触与灵魂,而这便是沿岸作家最大的考验及挑战」(Obras completas, 375-376)。塞拉的游记以小说的方式、第三人称的流浪汉(旅行者)叙述旅游经验,每部游记穿插诗词或传统歌谣、打油诗增添乡土民情色彩,也舒展自己写诗的才华。如<<亚卡利亚之旅>>,<<初游安达鲁西亚>>,<<从米纽河至毕达索哈河>>…等深具时代写实与乡土描写的笔力,在六O年代掀起一股「写西班牙」的潮流,如名小说加家哥帝梭罗(Juan Goytisolo)的<<尼哈河乡野>>(Campo de Níjar,1960), 费雷斯(A. Ferres)的<<橄榄大地>>(Tierra de Olivos,1964), 罗贝斯‧萨里那斯(A. López-Salinas)与费雷斯合著的<<跋涉悟德山区>> (Caminando por las Hurdes (1960),专指西部卡塞雷斯省区域,地形与气候恶劣的山区,人民生活困苦)…等等在彼时社会写实小说盛行之际,更深入探勘,写出西班牙乡土的凄苦或令人眷恋的民情(Pozuelo Yvancos, 12),可称是二十世纪西班牙旅行文学书写的巅峰。

    八O年代以后沿岸之旅书写之风不如往昔兴盛,在历史小说,情色小说与侦探小说流行风潮下,旅行文学的影痕或在历史小说中以「虚拟异国情调」出现,如马尔塞(Juan Marsé)的<<上海梦幻>>(El embrujo de Shanghai)或实地的「高度之旅」,不过「高度之旅」的文学创作较少见,观光或其余目的(社会观察)远大于文学宗旨,而「高度之旅」能唤起读者的兴趣的大概只有神?如天方夜谭的印度文化和东方的中国文明。也许如塞拉所言:「科技的发达与生活型态的变革改变旅行的目的、方式与旅行者的思维」。未来新世纪西班牙旅行文学传统能否持恒永续则有待观察,或许该从更广义的角度去审视旅行文学的写作,让笔也能海阔天空地旅行。

    拉丁美洲的旅行文学
    西语的旅行文学,当然也包括以西语写作的拉丁美洲。拉丁美洲树立属于自己特色的文学并且受国际文坛瞩目还是二十世纪始成。这与这块大陆将近四个世纪被殖民的生态与历史息息相关。这是一块被发现被殖民的大地,一块被探险书写的新世界,那从事「发现」的旅行撰写能量与权利相较反见削弱。

    拉丁美洲自哥伦布发现之旅后,可视为最早的文学作品便是诸位西班牙征服者撰写的旅行记事。哥伦布上书西班牙公教国王王后的<<航海日记>>(Diario)与<<发现书简>>(Cartas del descubrimiento)描述新大陆的风貌尤其深深唤起欧洲人对此地的好奇与兴趣。哥伦布的日志虽非文学创作的风格,但从他书写的讯息可窥出对新世界的夸饰赞叹,而且他第一次旅行纪事经巴多罗梅‧卡萨斯神父(Bartolomé de las Casas)释义,并以文学笔调润饰后,绘出一幅令人憧憬神往的新大陆美图哥伦布口中的「人间天堂」「鸟鸣婉啭,教人一驻足便不忍离去,成群鹦鹉遮掩了太阳的光芒…」。在<<发现书简>>中又有「世上没有比这儿更好的人与土地,他们爱人如己,讲世间最甜美的语言,总是带着微笑…」(Bellini, 58-59 )。评论界中甚至认为十八世纪法国游记作家与十九世纪浪漫主义派均以哥伦布式的幻想笔触写景,以「善良的野蛮」描述美洲与其繁复的丛林。如法国名作家沙托布连(Francois-René de Chateaubriand)的游记<<美洲之旅>>便有夸饰的笔调,又因「高度之旅」读者无从判断描写的真伪(Cela, Obras completas, 376)。

    被殖民时期的拉丁美洲所谓文学的创作泰半为征服者或宗教福音传播者的断代史记,或是原住民的诗歌及印加、马雅文明史料,小说和戏剧文类创作一直十分贫乏。到了十八世纪,欧洲人对美洲的兴趣提升为科学的认知与探奇,不少欧人写下美洲之旅的游记作品,如法国测量学者康特米内(Charles Marie de la La Condamine)征途之旅写下的<<南美之旅>>及西班牙探险家安东尼欧‧吴由亚及霍赫‧胡安合写的<美洲秘密消息>>等纪事。

    真正进入严谨书写的旅行文学应为十九世纪阿根廷作家萨勉多(Domingo Faustino Sarmiento)的<<旅行>>(Viajes),隽永的笔调与敏锐的观察翔实写出他的「高度之旅」,叙述游历美国,意大利与法国等地的民情与这些国家赖以进步的动力,比较与拉美民族相异处,恰确提供拉丁美洲要跨向文明进步的一面借镜。

    二十世纪大放异采的拉美文学若要枚举「类旅行文学」的作品,大概可以旅居他乡的「高度与深度」之旅并行的作品。聂鲁达的<<大地的寓所>>(Residencia en la tierra)或<<黑岛记事>>(Memorial de Isla Negra)与帕斯的<<东坡>>(Ladera Este)诗集为他乡记忆的创作,化经验中的记忆为写诗的经验,然这两部诗坛超现实意象表现手法的杰作与死亡主题的阐述,可能比旅行文学的表现层面更为恢宏。帕斯的<<印度掠影>>以散文忆往印度之旅,兼述人类生存时空的思索,对照印、墨两国的命运,呈现的哲思更大于所谓写景的深度旅行文学了。这或许可以提供旅行文学书写的方向,伸展向更宽广的领域去探索,在深度之旅中作横面向多重主题与意识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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