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在大地上写作——关于行走文学

    如果有一天,有人给你出钱,让你出去旅行,去一个你很向往的地方,条件是你写一本书,然后出版卖钱,你干不干呢?这样的好事估计没有人可以拒绝。从20世纪末到现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行走文学”在文学界和出版界可以说是炙手可热,是20世纪90年代继“边缘写作”、“另类写作”、“身体写作”、“私人写作”之后,中国文坛和出版界又一轮新的热潮,可以说,你现在去书店想看不到这样的书都是困难的了。

    文学一直在行走

    古今中外,行走和文学似乎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早期的欧洲文学作品,大多数都是所谓的“流浪汉”体,在作家们的视野和笔底下,走南闯北似乎就是文学的天然使命。从荷马的《奥德修记》到马克·吐温的《汤姆·索耶历险记》(1876)及《哈克贝里·费恩历险记》(1884);从歌德的《浮士德》到“垮掉的一代”的名作《在路上》。再看我们中国的,从《西游记》到沈从文、三毛的大多数著作,莫不是把视觉记录和心灵探索紧密结合的文学典范。

    从1999年开始,由以贾平凹为主编的杂志《美文》首先提出了行走散文,开了两年的专栏,然后是中国青年出版社的“走马黄河”,云南人民出版社组织了阿来、范稳、龙冬、曾哲、扎西达娃等7位作家的《走进西藏》丛书,以及他们紧接策划实施的《解读云南》丛书和邀请贾平凹、李冯、邱华栋、徐小斌、虹影、赵毅衡、陈漠、王族、刘亮程诸位作家“游牧新疆”丛书。还有更过瘾的,是走出了中国,走向世界。香港凤凰卫视邀请当红名角余秋雨进行了著名的“千禧之旅”活动,推出了两部畅销书《千年一叹》和《千禧之旅》,这些都似乎还不够,鹭江出版社魄力非凡地玩出了南极之旅,他们组织了哲学家周国平、历史地理学家葛剑雄、伦理学家何怀宏、著名记者唐师曾等人登上了南极,据说这是全球范围内人文学者第一次登陆南极。问题是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写企鹅们的生活吗?

    好像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大家都看准了行走加文学的市场需求,很多读者都苦于文学作品日益的“虚假空洞症”,描绘异地异域风情、拥有真实见闻的行走文学作品受到欢迎几乎是必然的了。现在,大多数名作家们都有点走“累”了,职业的非职业的自由撰稿人和旅行家们,也都开始粉墨登场了,从去年的《藏地牛皮书》的热销,到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的“行者悟语图文丛书”的集体出击,行走文学热度不退。但当我们追着读来读去才发现:行走倒是行走的不少,文学却越来越看不见了。行走文学由于作家们的劳累退场,慢慢地越来越接近于散文化的旅行手册了。用脚能写出什么?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是中国的古话,也是我们中国古老智慧的结晶,同样也被行走文学的策划者和实施者拿来做他们的行动口号,问题在于我们读到的都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翻开行走文学的作品,我们看到的大多数是到处吃吃喝喝玩玩还加上一些极限体验,在此基础上写出了文从字顺、旁征博引、时间线索清楚、地方色彩明显甚至富有异域情调的文章。到最近的这些装帧精美、图文并茂的什么“丛书”,我们甚至还能知道什么地方交通怎么解决、宾馆的价格、旅游景点的门票等等,我们读来读去,再也找不到“文学”了。

    有人说“行走文学”有使文学走出书斋之功效,解决文学创作的资源危机。这让人想起“深入生活”和“领导出主题,群众出素材,作家出文采”的创作方式,这种思路已经将文学赶上一条什么路子,众人皆知。现在的“行走文学”,有着某种相似的思维方式:“出版社出钱,地方出资源,作家出文采”。据说曾经有这样的事:出版社嫌有的作家游了一趟写的东西不合要求,不好出版,就在以后的策划中规定好写什么甚至怎么写,作家要签合同,事情才能做起来。果真如此,作家们不过是从书斋走到了作坊里,为老板打工。在这个过程中,文学当然是必须放到一边的。当然也许更多的老板非常宽容,只是借作家的大名开拓出版的市场空间,而这些大名鼎鼎的作家们也落得在免费旅游中换换空气度度假日增加点见识,挂得上文学最好,挂不上也无所谓,源自心灵的创作也是放在一边的。

    我们当然不反对写作者们走出来,不要闭门造车,但我们也对挂着文学的“羊头”、卖着旅游手册的“狗肉”的某些行走文学投以怀疑的目光。台湾的作家龙应台说:所谓文学就是“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我们需要看见的不单是那些旅行手册上的内容,也不单是写作者们在行走过程当中的“吃喝玩乐”笔记,我们对文学这个发自心灵的艺术形式,当然有更高的期许。文学需要行走,但只用脚不用心是不可能写出真正的文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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