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信天游

  骑一匹时光的快马,策马扬鞭,疾驰的马蹄,奔腾在岁月辽阔的胸膛。马儿似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驰骋在岁月的甬道里。转瞬之间,掠过明时蜿蜒的长城,穿越宋时清朗的风,飞度唐时多情的雨,任逝去的流年往事,都被淋成天街小雨。我紧紧抓住时光的衣袂,试图采撷那抹东晋十六国的云朵,去观望彼时风起云涌、群雄逐鹿的纷纭时光,探寻那座横亘在陕北高原上的白城子的风雨故事。

  站在寥廓的大漠之上,我举目四望,湛湛光阴下,四周是一片寂静,除了死一般的沉默就是一望情深的阳光。雨过天晴的大地,云蒸霞蔚,远处一座白色的城,在如流的光阴中依然屹立,我想这也许是时光大漠中的海市蜃楼吧。我拿着用往事做成的钥匙,试图开启那生锈的门扉,想去向那些大夏的古人讨口水喝或者去打听下统万城的风云往事。

  我牵着时光的快马,循着岁月的巷陌,寻访着那个隐匿在光阴中,留下这座白城子,千秋功罪任人评说的人。但是时光走的太远了,我弹起胡笳,吹起羌笛,天地间,胡笳声声,羌笛悠悠。这熟悉的音律唤醒了那段叱咤风云的时光,城头上一个穿着生锈铠甲的身影缓缓的逡巡着,俯视着昔日东晋十六国纷纭的时光,一脸的狡黠和骄傲。时光认得他,他是彼时大夏国的缔造者也是这座白城子的王,最后一个匈奴大单于,东晋十六国时南匈奴族铁弗部首领的刘勃勃,不,他应该叫赫连勃勃,一个无限张扬的姓名。这个名副其实野心勃勃的人,他觉得以母姓为姓是一种羞辱,况且这姓是汉天子所赐予,于是将自己名字前面这个“刘”姓取掉,换成了“赫连”二字,意思是帝王的显赫能达到与天相连的地步。

  一切倥偬岁月都已走远,只留给世人一个凄惨悲凉的背影,我掀起光阴的衣袂,分明可以听见彼时的喧嚣和厮杀。因为在那段大分裂、大动荡的时空中,赫连勃勃执拗的在中国北方高原的大地上用唯一的一座城池,留下匈奴民族在东方大地上最后一声绝唱了,成就了游牧民族在岁月中最后的辉煌和骄傲。风起云涌、群雄称霸的时空,成就了他心中的梦想,他用这唯一的血光之城向世界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许,他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只是被无奈的历史挟持而已。但是,请世界记住,时光中,有一座只属于匈奴的城。残阳如血,漠风当歌,如今这座矗立了1600年的白城子,只有残垣断壁诉说着他们存在过的风云往事,也昭示着他穷凶极恶的过往,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任凭岁月评说,轮回流转。

  我站在破败的城外,我与这座白色的城,隔着的只是一座厚重的城门,门里是逝去的纷纭往事,门外是今夕的清风朗月,此时和彼时的距离,只在一呼一吸之间。而我只能这座暮光之城的轮回里,轻轻拂开岁月的尘埃,去寻找那缕东晋十六国纷乱的风云,在时光的褶皱里细数光阴的淡定,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我哒哒的马蹄是无意的错误,我只是过客,不是归人。

  时光又长又远,我拿着往事的钥匙轻启这生锈的门扉。繁华三千,都抵不过似水流年,终于一切都会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寂静的时光中一切都卸下了昔日的粉黛装饰,沉静而安详。此时轻触这纷纭的时光竟是这般的柔软和淡泊,月还是彼时的光,云还还是那时的彩,曾经奔腾的战马湮没在黄尘古道,曾经闪烁的刀光剑影黯淡了日月星辰,曾经帝王的霸业消逝成昨日风云。天地间回归一种亘古的静穆,只有这淙淙的红柳河和茫茫的毛乌素沙漠,还在抒情一段远古的辉煌。

  推开厚重的城门,白色的城墙还留有岁月的余温。我知道里面藏着一个朝代的辉煌和繁华。我踩着时光的脚印追寻赫连勃勃的身影,想要在这城里寻得些许大夏的风云往事。这座匈奴人留在世界上的唯一的一座城池,宏伟的屹立在鄂尔多斯高原南部的毛乌素沙漠南缘,宫殿巍峨,城头宽厚,角楼高耸,高台摩天,被赫连勃勃以“一统天下,君临万邦”而命名为统万城。它是在红柳河北岸西汉奢延县城基础上建造起来的都城,公元407年,匈奴族铁弗部的首领赫连勃勃以鄂尔多斯为根据地建立了大夏国,公元413年赫连勃勃以叱干阿利为将作大匠,乃蒸土筑城,耗费了十万人用了六年的时间方才完工,公元427年北魏太武皇帝拓跋焘攻克统万城,公元431年大夏被北魏灭后,从此设置为统万军镇。后历经隋唐,北宋初年,统万城为西夏人所据,其后,宋与西夏互为攻占。公元994年(淳化五年),宋军攻占夏州,太宗下令迁民毁城,最终统万城在元代成为一座弃城。大夏国虽然只存在了两代,但短短的25年里却把匈奴人的印记深深地刻在这高原之上大漠之中,任千年的时光也无法湮没。历史走得太快,你只能仰望它的背影,对于过往,我们无需叹息,真实走过的痕迹,时光会毫不留情的记住。站在这荒芜的城中,趁着薄暮的风,喊一嗓子那高亢的信天游,那逝去的背影是否会在光阴中回头。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我们只需佐一杯记忆的酒蘸着烟霞饮下就好。

  淌过时光的河流,在统万城里踽踽独行。那个踯躅在大夏时空中的身影在我眼前时隐时现,我分明能看见赫连勃勃脸上缱绻的骄傲和堆积在嘴角凶恶,我知道这是他的城,匈奴最后的城,看着宏伟屹立的白城子,便能理解那抹不可掩饰的骄傲。坐西朝东的统万城,由外廓城和内城组成。内城又分为东城和西城两部分,由东向西依次为外廊城、东城和西城。外廊城平面呈长方形,为平民居住和集市聚集地,周长约4700米。东西城中间由一道南北向的城墙分开,东城周长为2566米,为公廨衙署集中地。西城周长2470米,为皇城是大夏中央政权所在地,西城东西南北各设一个门,东门曰“招魏门”,意即招降北魏;西门曰“服凉门”,意即降服五凉诸国;北门曰“平朔门”,意即平定河套以北地区;南门叫“朝宋门”,意即与南朝刘裕结好。好一派气势恢宏的城门,这架势可气吞山河。西城中央永安台魏然耸立,这是赫连勃勃处理朝政之处,西、北二门设有瓮城,内城的东西南北四角,各修一座高大宏伟、气象森森的角楼,便于更好的防御。城墙上密布凸出的马面,当敌人攻城时,可以形成相互交叉射击,致使敌人攻不到城下。西城西南角巧妙的利用马面空间作为战备仓库,这就是所谓的“崇台密室”。统万城的城墙十分坚硬,这主要源于其建筑材料的特殊性,它广泛使用了石灰、石英砂、白黏土类似现代建筑三合土。而且修筑都城是由赫连勃勃手下的亲近大臣叱干阿利负责的,此人性情残暴,他在巡行工程时若发现墙面能被铁锥刺进一寸施工者即遭斩首尸体亦被筑进墙。如此坚固而又独特的都城,终于还是被北魏攻破,也许并非守城的赫连昌中计的丢了城池,而是大夏统治者的穷奢极恶,失去民心,导致这样坚固的城池最终还是被攻破,正所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统万城繁华了五百多年,从曾经的五方杂处,商贾云集,到最后的繁华尽,风云散,以至于被沙漠掩埋也与人类的活动对生态的影响有分不开的渊源,也许只有合理的控制人类自身的行为,和谐的与大自然相处,才有我们人类美好的家园。

  时光中的统万城也许仅是这匆匆岁月中的一处海市蜃楼,它的命运,也只是无定河所目击的跌宕起伏的历史岁月的一个小小片段而已。天地沙鸥,我们都微如芥子,怀着一颗对时光敬畏的心,在朗朗乾坤中做真实的自己,便是岁月的勇者。俱往矣,让所有的横刀立马,都尘封为历史的群像,让所有的叱咤风云,都凝结为昨日的风烟。历史不能重来,我们无法真切的抵达昔日的岁月深处,但我们可以从这厚重的背影里体味历史的辉煌和现实的悲凉,回味游牧文化与中原汉族及其农耕文化的交融的韵味。也许,正是这不同文化融合的力量推动的历史前进的步伐,我们无需长吁短叹和停留,沿着历史的轨迹行走便好。

  作者:王芙蓉,陕西省西安市人,一个喜欢莲的女子。爱好读书、旅行、听音乐。崇尚做一朵自由行走的花,用行走的步履,将万水千山看遍。用简单的文字,去感悟生命真诚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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