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桃:水边高地长出的城市

松桃:水边高地长出的城市

松桃:水边高地长出的城市

    松桃一词,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松桃,是指松桃苗族自治县;而狭义的松桃,则是专指松桃县城——蓼皋古镇。

    蓼皋是苗语,意思就是一处长满绿色植物的水边高地。或许是因为“蓼皋”一词有些拗口,民间基本上弃而不用,约定俗成,人们都习惯把“蓼皋”县城叫作“松桃”县城,更愿意把这座名叫蓼皋的小城纳入整个松桃的视野,作为松桃最精彩的部分和形象代言。这看上去更具有文学的色彩和无法言说的张力。松桃,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名字,它既具有大自然的象征意味,又具有丰富的人文内涵。它是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良好祝愿,也是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激情表达。冥冥中预示着松桃人文的多姿多彩。

    就松桃而言,松桃的市政建设开始得比较晚。明朝以前,虽设县置官,但建制不常,有治所而无城垣。明永乐以后,因改土归流,而撤司置府。于是建筑城池,修筑关隘,开山劈路,营建公所、场市,立庵观寺庙、建亭台楼阁。城市建设序曲由此拉开。

    雍正十一年(1733年)迁厅至蓼皋山下,称松桃厅,并在蓼皋山下兴建土城。乾隆二年(1737年),改建砖城,设有迎恩、永宁、化三、河润四个门。道光九年(1829年),在药局董、红岩壁、飞山董、栗木董增设炮台四座。道光二十年(1840年),一等果勇侯杨芳倡募在小河对岸增设子城,使城区范围扩大,并新设修文、观澜、绥米、太平四个门。城内外有街、巷共23条。街道平路铺石板,坡路设阶梯。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设城东、城南二镇,同年冬并为蓼皋镇。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为配合抗日战争,方便物资运输,又新设了大同、建国二门,并将麻阳街、厅前街、药局大街、教场坝等路改为三合土路面。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拆除迎恩门与永宁门一段城墙,辟为新路。命名为杨芳路。同年在教场坝兴修大同路。

    新中国成立初期,为了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方便群众生活,县政府开展了一系列市政建设工作。1952年拆除县城内外两墙,拓宽市政面积,先后兴建了蓼皋南路、北路、人民路、胜利路、麻阳街、杨芳路、米行路、南门路、解放路和八条小巷。新建了包括县政府等行政事业单位的办公用房。进入20世纪八十年代以后,松桃不断加快城镇建设步伐,特别是近年来,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城镇建设工作,并紧紧抓住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的旷世良机,举全县之力实施“城镇带动战略”,使县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005年,随着旧城改造工作领导小组的成立,松桃旧城改造工作全面启动。与以前小面积零敲碎打的局部改造不同,这一次改造涉及面广,涉及的人多,几乎是倾城而动,投入的人力物力属历史之最。这次改造,由于注入了截然不同的新理念和新思想,无论在政策、方式还是效果上,都可以称得上“松桃经验”。

    在旧城改造之前,在麻阳街老旧和密集的房屋之间,那些深深的小巷、那些宽敞的桶子屋,还有那些长满了青苔的防火墙和幽幽的黑瓦,都被人们称为“时间停止的地方”。站在这些地方,你会感觉到那些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我们只要用心去寻找,去发现,我们就能在这些物质之间看见那些故事的背影和故事中的人物,以及这些人物的生活形态。它们会以一种怀旧的方式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占满你的视线。

    历史上,麻阳街曾是松桃最具商业意味的街道,因为客商云集,也被认为是南来北往的客商的落脚点。这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做生意,久而久之,便在这里修建了房屋,拖儿带女在这里过起了稳定的生活,同时也制造着许多传奇的商业故事。

    为什么叫麻阳街,普遍的一种说法是,因为麻阳的人在这里做生意,所以就叫了麻阳街。文化革命的时候,为了配合全国一遍红,麻阳街曾改名为向阳街,取向着太阳、向着伟大领袖的意思。但这个名字用的时间似乎很短,所以在人们的心中没有烙下太深的印象,至今有许多松桃人都不知道什么向阳街。

    就所处的位置来说,麻阳街是在县城的东部,处在大、小两条河流的夹角处。依河而居。最东端靠近水塘河码头。当年的水塘河码头异常忙碌,常年停靠着大小货船300多只。松桃的土特产,比如花生、桐油、五倍子等等,都是经过这些货船从这里顺流而下,入茶峒,进常德,再到洞庭湖岸的一些城市。然后又从这些城市运回松桃人所需的花纱、布匹、煤油、香皂等生活日用品。那时候,水塘河码头毫无疑问地成了进出口商品的集散地。也许正是因为紧连着水塘河码头,麻阳街的商业地位才无法替代。

    比起县城里的其他几条街道,麻阳街算得上是一条古老而灵秀的街道。说它古老,是因为在旧城改造以前,都还完好地保留着一些百年老屋。作为城内不多的几栋桶子屋,麻阳街就占了六栋。桶子屋又称“四合院”或“一颗印”,这样的豪华建筑,只能是殷实富户人家才建得起。正是这些历尽沧桑的百年老屋,于不动声色间演绎着一个个动听的财富故事,它们就像音乐中的一段旋律,丰富着麻阳街的华彩乐章。

    从这些百年老屋散发出来的财富光芒中,我们不难看出,在很久以前,麻阳街就已经是一条生意街了,其经营的商品有布匹、食盐、花纱、针头线脑等日用百货。居住在麻阳街的人家,家家都会做生意。从家家户户临街的一面都留有卖货的铺柜,就可以想象这里昔日的商业繁荣。

    麻阳街的房屋大多都是一楼一底的纯木质结构。与其他木屋不同的是,麻阳街的木屋在建的时候,就有意识地预留了铺柜的位置。铺柜的高度一般在1米2左右,与房屋融为一体,像壁柜一样。铺柜都是建在房屋的正面,且向阶沿突起 ,突出壁外尺许。做生意时,就把铺柜上方的门打开,顾客站在外面就能买所需要的物品。为了方便做生意,家家户户的阶沿自然就留得很宽。为了不致一家失火,连烧一片,在这里每隔四五家,就要用火砖或者鹅卵石修建防火墙。

    当地的有钱人家大都是单家独院修建自家的防火墙。为了防火,家家户户墙壁上,还钉着一个木柜子,里面堆放着整整齐齐的救火用的沙袋,这也成了麻阳街的一道风景。

    麻阳街的建筑错落有致,许多木屋雕梁画栋,十分古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麻阳街是一条整齐、清洁、和谐与宁静的街道。每逢大雨来临,家家户户总要倾巢出动,大桶小桶,大盆小盆地接着屋檐水,冲洗着墙壁。六七十的老人、几岁的娃娃也跟着青壮年们忙得不亦乐乎。人们一边仔细地擦洗着,一边大声地闲唠着,张家长,李家短,油盐柴米酱醋茶。那景象热闹又融和。一阵忙乱,待雨过天晴,灿烂的阳光照射在街上,远远看去,街边两侧一片古铜色 ,隐隐发光。那美的,如同一幅清淡古雅的图画。

    但是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的记忆。为了改善麻阳街人的居住环境,松桃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引进了贵州邦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计划对麻阳街片区实施旧城改造。

    改造后的麻阳街确实变得靓丽了,繁华的街道,宽阔的广场,耀眼的人来车往和高楼大厦间迷人的霓虹闪烁,无不彰显着这条百年老街的现代与时尚。但在有些人看来,改造就像一把双刃剑,也像一名怀旧的歌手,在歌唱新生的同时,也歌唱着毁灭。因为正是这些现代和时尚的利刀,无情地割断了麻阳街原有的秩序和人脉。

    就这样,随着麻阳街、米行街、杨芳路、东风路、县府路旧城改造的顺利实施,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苗疆古城,在一夜之间突然人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有着现代气息的新兴城市。林立的高楼,宽敞的街衢,成片的绿地,还有霓虹闪烁,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还有整洁,卫生,文明和时尚。这些看上去毫无关联,但是又能有机地组合在一起的城市景观,就像一辆高速奔驰的列车,瞬息之间停靠在了你的面前。让你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也让你感到欣喜若狂。像川剧中的突然变脸给你带来的惊喜一样,松桃城市建设的高歌猛进和不断提速,同样也给你带来了惊喜。

    但是,随着高楼大厦的崛起,随着吊脚楼的消失和古老民族风情的逐渐淡化,原本清纯与秀丽的松桃不可避免地开始了现代生活与审美的悖论。摒弃单调的生活,远离简陋的吊脚木楼,选择霓虹闪烁和高楼大厦,已经成了许多人共同的心愿。松桃正面临着传统和现代制造的尴尬与两难。

    厚重的历史文化和浓郁的民族风情,应该是两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应该是松桃与外界对话的一个窗口。松桃人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城市建设的进程中,一些能够体现松桃文化的元素被不断地从时间的隧道中展示出来。在对许多事物的选择和取舍上,松桃人越来越重视文化的建设和塑造。比如世昌广场和七星广场的修建,就最大限度地融纳了苗族文化的元素。由此可见,文化对于一座城市的建设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文化不是一座城市的附丽,而是对一座城市形象的支撑。如果一座城市没有文化作支撑,它就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轰然倒塌。

    时间在改变着一切,包括自然和文化,包括自然和文化中最有味的东西。但是,人们对松桃的久远的记忆却是不会改变的,这记忆是被太多的热情与汗水浸泡着的一种胚胎,它深藏在人们的胸腔里,不会变味,不会腐烂,它远比保存在防腐液里的标本有价值,有生命力。这种记忆就来源于文化的根部。

    随着一个个房开公司的加入,松桃县城开始了脱胎换骨的改造。老城墙没有了,老房子没有了,老街道没有了,甚至连散发着历史气息的一砖一瓦都没有了。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清新而靓丽的城市景观。难怪,许多在外生活和工作的人回到松桃,都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在努力地变得更好。

    作者简介:完班代摆,贵州松桃人。县文联副主席、铜仁市作协副主席、贵州作协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松桃舞步》2008获第九届全国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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