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梦寻

通州梦寻

通州梦寻

    北京,遇雪。邂逅刹那缘起的通州,恍若一梦:流水今日,雪月前身。“漕艇贾舶如云集,万国鹈航满潞川”的土豪时代,原是始自于一带河洲。

    雪花在寒风中开着,摇着,落在运河广场的石雕上,落在失而复得的粮仓上,落在沉香如屑的燃灯舍利塔上,巍巍坚韧,如堆砌史诗三千。多孔拱桥的美丽,京味园林的幽雅,千年运河的灵气,一个寂静的世界里,新旧交替,旖旎相依。

    古诗有云:一支塔认通州。燃灯舍利塔是运河北端的标志,始建北周,用于镇水。天宝物华,盛世遗风,痕迹写在水中,全凭那前朝余留的灯塔,往回照出一点回忆的朦胧。春秋时,燕国建城北京中原称雄始,通州古城依水系顺畅的自然环境,已成为京东民族交融重镇、经贸交往枢纽。自秦修驰道至京城至清末废运河的数千年历史中,漕运成为古代通州的象征。“潞河为万国朝宗之地,四海九州岁致百货”当年通州地区历史上运河密度之大,漕运货物之多,堪称全球之冠。清代,北京掌管北京大通桥监督和通州坐粮厅。前者负责检查从通州经过通惠河五闸运来的漕粮,并分配到分布在东直门、朝阳门内外的京师十三仓贮存;后者驻通州,负责从南边北上的各路漕船顺利抵达通州和漕粮的检查,以及自天津至通州的北运河道畅通,可谓事繁任重。当年乾隆六下江南也全托赖运河之福,对江浙一带的文化事业,直到推动作用。此外,进京陛见的官员,争名于朝的举子,逐利于市的商贾,也使通州航运达到前所未有的繁盛。河上人来客往,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而今通州河上帆影寥落,已失去航运之用,但水利灌溉在通州地区还非它莫属,这一著名古迹在眼下的旅游业中尚处方兴未艾之势。只要你过往这城,河就会跟着你走,塔椽子下的悬铃,将伴你一路奢华自喜。

    不知雪下了多久,冰冻住了河面,犹如一面镜子倒映着文化广场上的十几叶帆影,在夜暮的灯光中泛着微光,仿佛在流动,在酝酿,在牵念,那一声远去的饱蓄东方浑古的漕运号角。自2008年奥运圣火传递,千古运河再现繁荣景象,东关大桥车水马龙,连接着古城与新城,连接着历史与当今,因此运河映照的是通州历史和现代错落的时空景致。一同踏雪的朋友提醒,此处正是古韵段和时风段交汇处,视野宏阔,纵横捭阖,大气游虹,有历史的沧桑感又不乏时代元素的穿透力 。的确,尽管两千多年倏如流电般一闪而过,这条河仍然旧有昔日王者的气息,拙朴,宏大,就连如此绵软的深雪,也以恭谨的姿态铺在它的身上,静候它那志气高昂的热情将自己融化。

    大雪停过楼尽白,江畔向南次第旖旎的林楼,亦是倒映在河中的风景。深深浅浅地走过去,见商铺井然。捡一隅茶禅,堂中有炉,炉上有壶,咝咝冒白气,几人围坐一起,向火清聊,见人来,也不惊讶,淡淡一声:坐。我在那“淡淡一声”里,沉迷良久,仿佛回到烟波浩渺的遥远时代。运河两岸民风活泼恣肆,勾栏瓦肆随处可风,商铺酒楼鳞次栉比,达官贵人流连于花衢?蜗铮?簧叹藜窒腋柙诓璺痪扑粒?土?忻癜傩找泊蠖嘌??锬瘢?硇挠诎蔡┯牖独帧L感?洌?曳⒕踝约壕谷绱耸煜ふ庾?懦牵??拖裰谢?拿魇返囊桓鏊跤埃?桓霰瓯荆?梦倚纳?芬怀敲位????昀?返母芯酢3乓灰侗庵郏??票?枞タ茨茄┫虑?昵暗拇禾臁?br />

    行至温渝河段,万亩滨河森林公园在大雪的覆盖下,见素见美。园中的不少景区景点都是根据历史人物、文人墨客关于运河的诗词文献设计命名的,比如皇木古渡、明镜移舟、潞河桃柳等,可见通州奏响了现代化国际新城生态、低碳、人文的新篇章。沿护河堤徒步前行,回味运河历史,触摸漕运遗迹,我恍然意识到,这世上最长的人工河洗涤过多少劳动人民的血水,沉淀过多少家庭哀怨的灵魂。尽管如此,它始终是祖先留给我们的珍贵物质和精神财富,是活着的、流动的重要人类遗产。它显示了我国古代水利航运工程技术领先于世界的卓越成就,孕育了一座座璀璨明珠般的名城古镇,积淀了深厚悠久的文化底蕴。看着这一场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哪怕一条古老的河,哪怕冷到彻骨,却干净动人,朝气蓬勃地,温暖着我。雪意渐阑珊,浩瀚的长风卷起尘封的历史,在河水中映出如雪般的微光,“天际沙明帆正悬,翩翩遥望影相连”的光景重现,像一粒粒游走的星子,曾照亮多少纤夫夜行的路。

    友说带我回她家住处,那个坐北朝南开发的新小区,名字叫“时空运河”,有往昔的静笃和尊贵气息,带着永恒的怀念和感恩,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一定很珍惜今日来之不易的幸福。北京的繁闹里,有这一处清静,正是俗世有了它的宗教。通州运河,事实上就是一个城市对大自然膜拜的佛堂,我们愿为一盏长明的青灯,长跪不起。

    夜至初更,散去灯火阑珊,散去车水马龙,我静静地回望彼岸,竟与你相隔了二千五百年。而今夜,我就是一尾潜泳的鱼,睡在你的旁边,枕你结实有力的臂弯,感觉着你温柔的水草的气息,还有梦中,那一声悠长的浑古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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