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峡的秋

    灵官峡,一条悠远的长峡古道恰似一条横亘在陕西与甘肃之间的玉带,在秦岭南麓的崇山峻岭间穿梭缠绕,把两当与凤县紧紧地连在一起,奔腾不息的嘉陵江与潺潺流淌的红崖河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恋人,在陕甘交界的两河口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在缠绵之际相拥着一路欢歌奔向天府之国。这是上苍的恩赐,也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

    灵官峡的秋,是枫叶的天下,满山的红叶主宰了蜿蜒玲珑的嘉陵江和宝成线。火红的枫叶染红了两岸嵯峨的悬崖峭壁,嘉陵江碧绿的江水在红叶的簇拥下显得更加清澈幽碧。也许是这一株株枫树过于贪婪,多饮了几杯回味悠长的萨朗咂酒,才会在秋风中面色通红,如痴如醉。

    灵官峡的秋,是多姿多彩的。走进灵官峡,就如同走进了一幅如诗如画的丹青水墨画卷之中,红的、黄的、绿的,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一疙瘩一疙瘩;这红也不是只有一种纯粹的红,有火红、粉红、牡丹红、珊瑚红、印度红、褐红、酒红、桃红、紫红、嫣红、鲜红、猩红、绛红;这黄也有让人眩晕的很多种,有金黄、浅黄、鹅黄色 和 米黄色;这绿更是赏心悦目,有碧绿、草绿、墨绿、豆绿、橄榄绿、茶绿、葱绿 、苹果绿、深绿、暗绿、青绿 、蓝绿、黄绿 、灰绿、褐绿、淡绿。那些平凡的花草树木都在以自己独有方式浓墨重彩的书写着灵官峡的秋色与神韵,就连那些在悬崖之巅的石缝里艰难跋涉的树枝与杂草也毫无怨言的抬头怒放着,似乎是在展现生命的坚强与刚毅。

    我的故乡在陕甘交界的两当县西坡镇,距离灵官峡并不遥远,但最早知道“灵官峡”这三个字还是从中学课本里杜程鹏那篇《夜走灵官峡》。看过电影《白莲花》的人也许并不知道,那个从一个苦大仇深的女土匪成长为一名红军革命战士的白莲花在被敌人围追堵截,最后依然策马跳下残桥断崖的地方正是两河口两支河流汇聚的那座石拱桥头,每一次走过灵官峡,我的心中都是充满敬畏与感动的。虽然这只是一个影视作品中的人物,但是灵官峡的美丽神奇与白莲花的传奇故事却刻在了无数人的心里。人们把凤县称为“秦蜀咽喉、汉北锁钥”似乎无可辩驳,但灵官峡才是真正的所谓“秦蜀咽喉”。

    灵官峡注定是不平凡的。如今的灵官峡,已经成为陕甘交界的一个著名的文化旅游风景区,一道纵贯秦陇蜀汉千年古道的璀璨靓丽的风景线。站在灵官峡,我忽然有一种恍惹隔世的感觉,那些悠远的历史仿佛就在眼前,历历在目。不论是抗击金兵入侵中原的民族英雄吴?、吴?,还是转战陕甘川的中国工农红军,习仲勋领导的声震陕甘的“两当兵变”部队,修筑贯通南北的宝成铁路的建设者,都在灵官峡留下了可歌可泣的历史印记,让灵官峡变得圣神而悲壮。今天,当我再次走近灵官峡,这里的山山水都让我感慨万分,老天爷或许也被感动了,秋雨也在深秋的灵官峡里如约而至,如泣如诉,洗去了苍茫历史的沧桑与坎坷,也洗涤着我卑微的灵魂。雨帘中,透过灵官峡深情的眸子,我仿佛看到吴?、吴?在和尚塬与金兵厮杀鏖战,一个个红军战士在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修筑铁路的工人们在严寒酷暑里紧张的忙碌着,满山的红叶在秋雨的洗涤下显得格外鲜艳,这些火红的枫叶不正是英雄和先烈们用鲜血和汗水染红的吗?

    漫步在灵官峡的峡谷古道之上,两面的山峰依然挺拔耸立,郁郁葱葱,奇峰怪石,如塑似画,山色恬静瑰丽,曲流溪涧晶莹碧透。碧绿的嘉陵江水倒映着濯濯青山和满山红叶, 要不是南来北往的风咫电掣般的车辆和轰鸣驰过的火车,你一定会觉得自己身处在雄奇北国或者秀丽南疆,使人不由得想起了诗圣杜甫“秋红灵官峡,春碧嘉陵江”的千古佳句。驻足杜老的《夜走灵官峡》浮雕前,脑海里浮现出杜鹏程的语句“一进灵官峡,心里发慌,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一块天。到处都是冒着风雪劳动的人……发动机,卷扬机,混凝土搅拌机和空气压缩机的吼声,震荡山谷。”置身当年战天斗地的工地之中,我仿佛看见那些冒雪劳动的人一个个就站在我的身旁忙碌着,个个满面通红,汗流浃背,正是这些勤劳勇敢的建设者的艰辛付出才换来了南北大动脉宝成线的畅通无阻,他们是祖国和人民心目中真正的英雄。光阴荏苒,斗转星移,那个当年在窑洞里等候爸爸妈妈下班的小“宝成”和“成渝”也许早已成为花甲老人,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当年热火朝天的场面?我想,看到唐代诗人李商隐笔下“千里嘉陵江水色,含烟带月碧于蓝”的美丽灵官峡,今日碧水蓝天、红花绿树,不论是蜿蜒壮阔的“九曲十八弯”和栩栩如生的“十八罗汉”,还是神奇逼真的“九龙嬉水”和山环水绕的“灵官栈道”,都无不彰显着灵官峡的独特魅力和神韵,他们也一定会为之欣慰和自豪的。

    穿越灵官峡,其实就是穿越一次生命的艰难跋涉与生死轮回。走过灵官峡的传奇历险宫,这条被废弃的铁路隧道留给你的除了惊险、刺激和惊悚,还有对人世间沧桑与坎坷无声的诠释,对真善美的讴歌与赞扬,对假丑恶的鞭挞与控诉。那些所谓的阴间与阳世只不过是用来劝诫世人的一种精神慰藉而已,难道人世间真的有鬼神吗?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那些面目狰狞的鬼神妖魔,只会吓倒真正心中“有鬼”的人,对于正直善良的人来说那只是一个模具而已。经历传奇历险宫的恐惧之后,顺着通道往前是千姿百态的“十八罗汉”,不论你是否信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佛祖是应该敬畏和膜拜的,佛的真正禅意是善和孝,千年护持保佑的是一方平安,宣扬的是惩恶扬善和因果报应。也许灵官峡留给世人的不只是美丽的风光和灵山秀水,更多的应该是后人多历史的传承和缅怀,对古代英雄和先辈的敬仰,对人生本真的思考,对生命最深刻的感悟与警醒。

    被秋色浸染过的灵官峡,已经不只是一道玲珑妖娆的峡谷。那赤橙黄绿、色彩斑斓的悬崖峭壁,那高耸入云、凌空逼近的险峻山峰,恬静轻快、如泣如诉的嘉陵江水,无不妆点着灵官峡的神秘与壮美。灵官峡,分明就是一位大义凛然的勇士,千百年来屹立在秦岭深处这最绚丽的热土上,扭动着苍老的身躯观望着无数生命的四季轮回,传唱着那首壮美、炽热、鼓舞后人的不朽的生命赞歌,让每一位邂逅灵官峡的过客都在这里接受一次生命的洗礼,让灵魂在瞬间变得更加高尚,更加纯洁,更加正直。

    灵官峡的秋,惹人陶醉,让人痴迷。那满山火红的枫叶,碧绿如黛的嘉陵江水,江底那些见证着岁月痕迹的鹅卵石,那经过江水无数次荡涤的时隐时现的古栈道留下的石孔,都在讲述着灵官峡那千年不朽的传奇故事和前世今生,就像这滔滔不绝的嘉陵江一样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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