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中峰洞的文字

    中峰洞,位于四川省通江县诺水河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主洞长15公里,分上中下三层,天地人三界,总面积80余万平方米。“地铁进洞”、“洞天佛光”、“洞海放舟”三大奇观号称“吉尼斯世界纪录”。因其规模宏大,鬼斧神工,神秘莫测,浑然天成而成为中外游客心目中的最大旅游神秘地,被中国溶洞学会会长朱学稳考察认定为“天下第一洞”。

    (一)
    你或许畅游过浩渺的三峡,也可能攀登过壮美的黄山,还可能探寻过奇险的昆仑,若你有幸置身于四川省通江县诺水河风景名胜区的“天下第一洞”中峰洞。探洞天之秀,揽奇峡之丽,睹湖海之幽,必定忍浚不住:为之击节而歌,为之赞叹不已,为之如梦似幻,为之流连忘返。

    笔者生长于诺水河畔,自幼出没于青山秀水之间,望绝壁,赏林泉,沐日月,觅幽趣,感神韵,捉灵感,可谓乐山乐水、山水相融,虽无妙山香水之语,亦不敢有秀色独吞之念。不揣冒昧,斗胆将散落在中峰洞的文字一一拾掇,奉献于超尘脱俗的自然界,探奇访幽的寻芳者。

    (二)
    中峰洞,又叫佛光洞。称为佛光洞,是因为洞中有洞,曙光通明,佛光毕射。改称中峰洞,则因为一个独特的人物。那个人是数百年来引得学者争吵不休的明朝逊帝建文帝,据说他曾游览过中峰洞。建文帝“牢落西南四十秋”时,果真来过中峰洞么?答案是扑溯迷离的。然传说和风物却老是喋喋不休地在那里煽风游说。而且关于佛光洞改名“中峰洞”的诗作及缘由也流传了下来。宁愿相信他?还是干脆否定它?今天,我们如果相信它,又有何不妥呢?

    而关于建文帝与三潮水的故事,则更趋近于真实性和平民化。在中峰洞外的三潮水,“建文帝祈雨救苍生”的故事之所以能够凸现真实性,是因为这个时候他早已失去了君临天下的帝位,终于可以看见和接触到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百姓生活的缘故,否则,他怎么会如此虔诚而仁爱地为民而祷呢?

    中峰洞是幸运的,因为这段历史,使她增色不少。这样说来,建文帝是否也应该被记上一份功劳呢?

    (三)
    这是一个融奇险雄秀于一体的洞天,她敞开博大的胸怀,集幽谷丽峡于腹中,纳山川河流于胸中,寓洞中之洞于怀抱,何其气势磅礴,何其壮美险奇!

    洞中有峡,峡中有洞,洞洞有景,景景妙绝。峡谷百川归流,内有暗河流泉,浅处可涉足行走,深处须舟筏横渡,幽处能对水思幽。乳石琳琅满目,千姿百态,曲折延伸,深不可测。洞壁多有酷似神人、仙女、罗汉、侠士的图案。且深宫大殿相连,莲台宝座俱多,楼台亭阁毗邻,更增添了洞天幽怪神秘的色彩。

    溯洞而行,沟壑纵横,奇幻迭出。峡谷中,重重叠叠、盘盘桓桓、愈走愈幽、愈走愈迷、愈走愈幻。也许,就在我想把风景变成文字的这一瞬间,才深感自己体验的浅薄与文字的苍白。这峡谷绚美的诗情、画意、韵味,许许多多竟从我的感官中一滑而过,悄然难觅了。这个世界上,太美的东西如同精灵,纵有灵性的语言亦无法控制住它,反被它自身想象的魅力,把我的思维搅挠。日月沧桑、经天纬地,既然造化给了大巴山这一段神洞妙景,就注定要让红尘中人为之瞠目结舌。

    (四)
    山的灵性在水,水的灵性在洞,洞的灵性在人。中峰洞的水以它千古不衰的激情,吟唱着大自然优美动人的韵律。追逐着峡谷洞穴跌宕的河床,或岩缝涌流,或蜿蜒流觞、或奔泻如注,或明淌暗穿,或飞龙喷珠,真真是姿态万象,漪旖千般,意象叠出。

    洞天佛光的传说,则更令人肃然而神往。古往今来,有很多人见过峨眉山金顶的佛光,何曾有人见过洞天毕现的佛光呢?可大自然神工鬼凿,竟活生生地在中峰洞天生成了这旷古烁今,举世无匹的奇景。难道说这不是冥冥中的造化之功么?

    日月峡谷中幽潭碧波晶莹,湍流玉带叠影。若在急雨之后,峡中就如同上演着一台恢宏而精美的洞天协奏曲。岩上白练飞空,如丝竹合鸣;潭中幽咽呜泉,如泣如诉;谷中激流奔腾,动人心魄。它们泻过凸凹不平的河床,冲过垒垒乱石巨砥,然后蓄势箭发,冲下深潭,鲛绡劲展,猛不可挡;捣珠崩玉,烟雾腾空。其声轰鸣回荡,如同虎啸狮吼,万鼓齐擂,磅礴雄壮之势,令人悚然惊振。

    这仅仅只是大自然的造化?关于她蕴藏的铁拐李与云梦仙子的故事,则使这原本佛光四溢的峡谷幽潭显得更加佛缘天成。游过如此天人合一奇观的红尘中人无不思绪万千,浮想联翩。至此,也就不难理解建文帝在佛光洞内参禅悟道九九八十一天后,写下“凤隐中峰日红远,龙潜洞海碧云深”诗句的内涵和顿悟了。

    (五)
    月色和雾岚是中峰洞的神秘面纱,也是中峰洞灵魂精气的象征。正是它们,在洞中变幻出千般气象,在峡谷中滋生出别样风情。

    因谷深峡窄,洞中的云雾时时都在变化运动,云蒸霞蔚,景象迭出,使你来不及想象、来不及惊讶。幽长的峡谷刚刚还澄明如洗,不知何时,云雾从谷底蒸腾飘荡起来,似衣裳、似羽纱、如玉带、如白练,丝丝缕缕牵连着、飘绕着、徜徉着。有的神秘消散于大气之中,有的成云幻霞飞上天空,有的在峡光中的迷幻绚丽。一时间,把整个峡壁、洞天、沟壑变得卓约朦胧,恍若梦境。

    岚雾幻化生成的洞天福地,仿佛人在冥冥之中,衣带飘飞的銮驾,感觉悄然幻化,在洞中峡谷心中悠然翔舞起来。忘形之中,偶尔有一滴雾气凝成的岩溶,从洞壁上滑下来,悄然滴落在颊上,使你顿时醒过神来,回归浮世世界。苏东坡曾说过的“悄然而悲,肃然而恐”的感受,设身处地其中,才有了真正的领悟。然而,佛光洞的佛光与佛缘,却实在是一种情绪的过滤,会给你带来一种清心彻骨的美感,心若止水的静谧。

    无论是金勾还是银盘,亭午夜分,佛光洞中的日月星辰都好象挂在峭壁上似的。有了它清辉的沐浴照洒,峡谷在晦霭之中,充溢着无限的缱绻温情。万千岩溶在清风阵阵摇曳下,于青翠之上闪动着鱼鳞般的银光,溪水如一条长长的白丝带,蜿蜒漂流出一种古今如斯的忧郁情绪。清澄朗然、万籁俱静之中,洞外草林中受惊的鸟儿,鸣叫三两声,声传峡内,更显出峡谷的清幽神秘。恰似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里“空里流霜不觉飞,月照花林皆似霰”的诗句,所表达与抒写的真情实感与诗词意境。

    (六)
    在神秘莫测的“洞海”里,溪水平缓如镜,悠然流淌着脉脉无语。不时有峡谷外面的清风吹拂过来,溪水便皱起层层细纹,偶尔有扁舟飘然而去,便倏然划破洞中之水,水中之洞。这方深藏大地母腹的,精致细腻,滑润如玉的海子,倘有仙女企盼浣纱,这不是最好的地方么?

    秀水出奇石,“苦海”生禅意。也有人称这方波澜不惊的洞海为苦海。四周奇石耸立,因形得意,构成的景观,竟也都是点缀风光的灵物,有如巨幅国萱,等待大师来一番笔走龙蛇、书画丹青。洞海的尽头,有数百米绝壁,嶙峋起伏,一架铁臂钢柱浇铸的吊桥沿壁吸附,恰若长桥卧波。错落堆砌,清澈的溪水,琅琅穿过,水声流连,可玩可赏。


    畅游罢洞海风光,游人依依不舍,沿壁而出,水雾弥漫中走出曲径通幽的趣味时,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定是那句“跨越苦海,奔向天堂”的吉祥谶语了。


    (七)
    探寻与沉思,联想与回味。这里的每一尊石,每一脉泉,每一道峡谷,都在洞天的怀抱里优化组合成醉人的景观。它们妙趣天成,在你的感觉中无不妥贴、血肉相连,有着挪不开、转不动的关系。置身于洞天世界,凝神会意静默玩赏,你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帧风景。甚而不知你是在洞中,还是洞在你心中。有一种禅意生成,有一种佛缘胶结,有一种美感躁动,在一瞬间要你从遥远的亘古穿越时空隧道,走进永远的未来。

    中峰洞是一个满载如梦似歌的清纯名字,是一个具有浪漫摇滚的诗意名字。因此,天,要用奇景,挥洒其雄壮造就神秘幽感;地,要用神妙,连同其玄然孕育奇美绝伦。

    是的,郦道元没有来过,徐霞客没有游过,李太白没有赏过,陶渊明没有居过。缺少帝王封祥题谒,也很少圣手方家的碑铭石刻。她的风景,也许缺乏人文的深度和名胜的风度,正如美玉缺少浪漫的故事,杰作缺少圣贤的序跋,显得那样清纯、自然、质朴和幽闭,却又恰恰在毫不掩饰和做作中,完成了自身美丽超越与俗世参悟。

    (八)
    滕子京说过:“天下郡,非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者不为显,楼观非有文字称记者不为文,文字非有雄才巨卿者不成著。”也有古语讲:“天下好山水,必有楼台收;山水与楼台,又必文字留。”这些,或许都不是中峰洞的强项。帝王的游历,只有诗文传说,没有题刻。太子的冤屈,只有《黄台瓜词》和一坯青冢冢相伴。而茅舍与楼台,早已成为文人雅士诗赋中的冷冰记忆。

    然而,正因为没有这一切,少了对她的鼓吹传扬,才没有给她带来世俗的拥挤,也才没有使她污染尘世的媚俗。从洪荒到现代,多少磨难,多少变迁,她仍然保持了处女般的神秘与纯真的诱惑。对今天的游客来说,在这里可以与自然轻松地交融,心中没有沉重的宗教负担,也没有古人、名人的诗文限制你的想象。你的智慧与尊严,在这里如清风朗月,完全可以与峰壁同高,同山水共永。

    中峰洞,沉默了亿万年,孤独了亿万年,寂寞了亿万年。假若当年白居易来此游过,“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诗句便绝不会咏给杨贵妃。时光最终留不住美人红颜,青春冰消玉殒,恰如过眼云烟,山水却激情飞扬,与岁月永存。千百年过去了,显露在我们面前的洞天依然秀丽如初,依然俊俏婀娜,依然迷人沉醉,依然风采照人。

    (九)
    有人说,山神秘而水亲近,水温柔则洞窨然。我却以为,山神秘缘于她的脱俗而立,奇性独立;水亲近在于她追寻不止,品格滋润;洞窨然则因为她的博大胸怀,虚怀若谷。

    走进中峰洞,你必然会猜想它如何生成这奇绝险峻的奥妙,如何从远古洪荒走来的历史踪迹。大约三亿年前,这里还是浩渺大洋,而今的万丈峭壁上的古栈道、悄然西去的诺水河,完全可以印证沧海桑田的秘密。地球的历史以岩层纪年,万物的生命靠化石为证,中峰洞的奇景当然任岁月镌刻。

    凭谁问?中峰洞在地球死寂荒凉的远古时代时期,经历过怎样辉煌壮烈的诞生?又经受了怎样艰苦悠久的跨越?也许发生过一场惊天的崩裂,也许经历过一次震地的塌陷?在悠远漫长的期盼中,苍莽大山被一江春水用坚韧的爱,淘洗出了一条美丽的深渊?

    我不想被破译洞天天生成的谜底。但是,她如铣如削、如劈如割的峭壁,在我的仰望中错杂着、叠破着、耸立着、延伸着、产生着一种超乎绝望的悲壮。生命,原本柔弱而渺小,可精神与意志却始终是永存的。

    (十)
    也许有人会想:生成这般神奇的风景,总该有一些华丽的名字来牵动一串美妙的传说。中峰洞却很少,她的命名纯粹只是为风景点题,留给我们的是不尽的想象空间。她的名字,是要有想象力的描绘,是要有婉转动听的韵律,是要有性情独钟的概括,还要有古典意境与情趣相融合的美感滋润。

    看山、看水、看树、看洞、看景,迤逦折行,曲径通幽。想天地洪荒,沧海横流,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峰洞注定要实现自己山崩地裂的变迁和如梦如幻的洗礼。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历经几千万年,终成今天的名符其实,大美大妙大奇大幻的模样。因此,如果说大自然也可以参与国际大奖角逐的话,我以为中峰洞是绝对有资格和实力问鼎诺贝尔文学奖的。

    在历史与现实不期而遇的今天,中峰洞正期待着、呼唤着这样的机遇,来为自己的秀丽与俊美别上闪光的钻石胸针。中峰洞!神奇的洞,梦幻的洞,别怪我姗姗来迟,别怪我辞不达意,我知道你实在沉寂得太久太久了!

    (十一)
    世人都熟知那首可与《七步诗》媲美的《黄台瓜词》:“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二摘令瓜稀。三摘犹可怜,四摘抱蔓归。”这首诗的作者就是唐高宗时期的太子李贤。武则天当朝时期,大肆排除异己,深受民众拥戴的太子李贤被“莫须有”贬谪巴州。李贤太子取道巴州,就是走的这条蛮荒偏僻的米仓古道,经中峰洞畔而过的。据说,他还游历过中峰洞。而今,细心的游客一定会在洞中那些滴泪的钟乳石中,找到与太子相关的遗迹的。李贤太子来到巴州后,人在草野,心忧庙堂。忧国忧家忧天下,却只得终日寄情山水之间。

    武则天在接连废除三个太子后,终于当上了神武皇帝,开创了中国历史上女人做皇帝的先河。李贤写下的这首悲天悯人之作,也最终断送了他的性命。武则天很快便忘记了这些血雨腥风的故事,然历史不会忘记,大巴山不会忘记,中峰洞不会忘记。李贤太子的传说在朝典中仅寥寥数字,在巴山诺水却留下了精彩的篇章,民间更是家喻户晓。旅游中峰洞不能不接触李贤太子的故事,这不正与建文帝的境遇异曲同工吗?谁说历史缺乏巧合呢?

    一个逊帝,一个储帝,都因为遭受迫害,最终流落江湖;都因为抛却了锦衣玉食,最终寄情山水。中峰洞何幸,躬逢两位人中龙凤,蕴藏两般千古盛世。也许是冥冥中的巧合与机缘吧!

    (十二)
    明代文学、旅游大家郦道元描述三峡的“素湍绿潭”、“清荣峻茂”,早已经成了千百年来的经典。若套用这八个字来描绘连接中峰洞内外的峡谷深潭,则再也恰当不过了。这奇伟的洞天峭而不瘦、险而不枯、幽而不诡,奇绝而富于变化,耸峙而灵秀温柔,蜿蜒而大气磅礴,全仗了与之衔接的洞外九坡十八湾,以及荫茂的原始植被和充足的溪涧活水。

    中峰洞外植被茂盛,动植物品种众多。有金钱豹、锦鸡等各类珍奇动物,天麻、银耳、杜仲等名贵药材,既是大自然中罕见的动植物基因库和聚宝盆,更是一座气势恢宏清静自然的“天然氧吧”。

    独特的山川地貌和四季分明、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造就了中峰洞外古朴、天然和原始的自然风光。这里山环水绕,水拥山抱,蓝天白云,绿叶红花,生机盎然,出神入化。唐思宗时期诗人谢遴写下《巴女词》“巴山积水汲岷峨,巴女明妆艳绮罗。为语秋江风浪急,断肠休唱木兰歌”。用诗的语言对中峰洞外的乡风民俗和风土人情作了详尽的描绘。

    那连绵拱拥的山峦,林木郁郁葱葱,碧绿青翠。充满“负势竞上,互相轩邈”的蓬勃生机。青杠红枫青春如少年,英俊挺拔;银杏、水杉干练如老人,道貌岸然;楠木如女子,风姿卓约;樟树枝叶婆娑,蓬勃多姿如少妇。每一棵树都生长着一个生动的故事,每一片绿都放纵着一串生命的自由奔放。枝叶相交、藤萝相攀、根须相缠、高低错落、在一个生态系统里相依相伴。山风不时吹来,树梢轻柔呢喃,似有倾述不尽的骨肉亲情,弥漫着一派宁静与温馨。若遇到暴风骤雨,每一片树叶顽强的歌唱,便联合成浩荡林涛谷风的奏鸣,声震峡谷,惊天动地,让天为之动容,使地为之动情。

    攀援或探寻于旷野之中,许多树中的君子或丽人,会令你肃然起敬。涧溪中,一株红枫凛然高标,抱水中一磐石而长;峭壁上,一株芍药迎风招摇,像岩隙间一奇松挺秀;沟壑中,一种氤氲飘逸而飞,像一段岁月的偶尔沉思。它们静观了数百年的风雨袭扰,经历了无数次的日升月落,让人总是联想起“逝者如斯乎”和“往事已矣”的感慨。

    更奇绝的是,临江壁立的那些米黄色、浅红色、灰白色的峭壁上,巍然生长的众多参差的树木,佛头僧面,形神兼备;数十百千,形体各异;仪态万千,风情万般。它们以一种豪放的性格,借天地间弥漫的雾气,用钢铁般的意志忍耐住千百年的寂寞与苦难,在岩缝里扎下根来,不畏风霜雪雨,临深渊而逍遥。它们用躯干、用虬枝、用穿透岁月的根须,在云崖陡壁上或倒挂、或纠缠、或弯曲、或盘旋、或斜出,纷纷向着一线天空青翠曼展。以潇洒的风姿装点着绝壁的风光,消融着大自然万载不灭的孤独,也期盼着千百年后的有缘者或多情人歌唱吟哦。

    (十三)
    中峰洞虽天远地遥,却北出汉中,连接三秦,扼米仓古道要冲;南下绥定,连接渝州,利通江达海之便。神奇的大自然钟灵毓秀,能造化出如此壮丽的风光,必然蕴含着丰厚的文化积淀。那位生长于中峰洞畔的学士,恃才傲物的邑贡张勉斋,原非饱学名士,却集中峰洞周围之景写下了54字的长联绝对。虽不可比拟孙髯的“大观楼联”和李善济的“青城长联”,却也为中峰洞增添了何止千万倍的神光。因而,张勉斋居住之地被后人誉为“张公岭”。

    与张公岭相对的凤凰坡上,竟生“五子柏”,因该地三代五人进士及第称为神奇。至今古柏尚存,虽数百年仍葱郁繁茂不衰。难道仅是历史的巧合?号称大巴山“文明活化石”的三奇墓碑群,更令人深思。碑序为清末状元骆成骧撰,墓联为清代著名书法家何绍基书,碑石为乌龙玉石。三奇合一的墓碑,竟落户在大巴山深处的中峰洞畔,不可谓不奇。三奇墓碑群”之奇,不在本身,当在奇外,更在巴山诺水!

    未必这“奇”之谜底,在中峰洞?在大巴山?在山水间?现在看来,谜底的价值,早已跨越时空,超越了它的本身。

    (十四)
    谁说中峰洞这方水土,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丰厚文化底蕴呢?只不过他们的名气无法与屈子和太白相提并论罢了。

    明崇祯十八学士之一的通江籍文人向玉轩,辞官归隐诺水河中峰洞,曾写下千古名篇《二洞记》、《洞里闲居望江南三章》,文字优美,流畅清新。尤值称道的是他的《山居》诗:“结庐东山下,心清事自幽。倚槛观鹤舞,临水看鱼游。”短短二十个字,活生生再现了四百年前又一位陶渊明式的隐者形象。不难想象,设若向玉轩压根没有辞官归隐,或者原本只悠然游历中峰洞,而未能洞畔结宅,怎会写出“醒来不见黄陂犊,寻到落花流水边”的诗情画意;遑论“帘卷山色,枕上江声……恍若三十六陂含霁色,将一泓已净心源”的宁情怡然;更不必说那“七十二峰生肝肺,而五岳不起方寸”的兼容并包了。正是因为有了人与风景的交融,才有了人性的认同。人性之至美、至柔、至刚、至强、至大、至博,只有在人与自然的水乳交融中才能不断实现和升华。

    还有那位通江籍的御史向?,一生刚正不阿,多有美誉。在游览中峰洞时,睹佛思人写下“失足何年误,长悬不解忧。三生从顺去,须得早回头”的劝诫诗,亦颇具干吏风格。数百年过去了,其警示意义和劝勉精神仍与洞天共存,日月相伴。

    曾任乾隆帝师的翰林编修李钟峨,为中峰洞的风物所痴迷,留下了诸多传说和名列《四库全书》的汪汪巨著《雪鸿堂文集》。他领衔主编的《通江县志》,详细记载了诺水河、中峰洞的绝世风光,可谓盛世之举,惊世之为。

    我不厌其烦地罗列文人学士,并非要自诩他们与中峰洞的缘分,而是要向世人展示,这块“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风水宝地,其实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扬名在外了。

    (十五)

    有古人妙论山水“地上者妙在丘壑深邃,画上者妙在笔墨淋漓,梦中者妙在景象变幻,胸中者妙在位置自如。”中峰洞的万般气象之妙,却全然都在洞内洞外浑然一体中。若要想得到仙气神韵之妙,你只需尽情地在春天游、夏天游、秋天游、冬天游过。

    在春天跨入夏季门栏的当口,洞外盎然蓬勃的风光比任何地方都叫人沉醉。郁郁葱茏,层林尽染苍翠,阳光明媚斑驳,空气沁凉芬芳,你若抓住拧上一把,准能满指缝流鲜滴翠。敞怀抒展,你的呼吸、你的话语、你的歌喉会浸染在浓幽的绿意中,浓酽得怎么也化不开。

    进得洞内则凉风习习,气候爽朗,清澈的溪水汇成一道奔腾的碧流,在峡谷湖海中起伏荡漾。驾一叶扁舟在碧流上浮动,你会感到这神圣的绿色生态境界,引诱你幻化成绿色的精灵融汇其中,宁愿亿万年沉睡其间也不醒来。

    “入室云雾无定形,远山花草有真香。”秋冬时节,中峰洞外,则又是另一番景象。群峰仓黛幽深,峡谷清肃冷峻。一线天色,湛兰如梦。阳光从峡谷斜射过来,把一些经过风霜改变了色泽的树叶照得格外鲜亮。有桔红、有金红、有浅赭、有半红半绿、有黄中染紫……如美人轻颦浅笑,如豪侠醉后酡红,异彩粉呈,或透明、或半透明,互相映衬,流韵溢光。阵阵凉风吹过,它们萧萧抖动,透散出一种成熟中含忧郁、旷达中有悲痛的人生情调。

    此时此刻,在洞中游历,则气候淅沥,雾气笼罩,忽起忽落,忽聚忽散,零零洒洒,秋韵如缕。洞外的景色与洞内的情绪,仿佛传染似的牵着游人的情绪绵延跌宕,使整个洞天浸泡在一种和煦绚美的氤氲中,浮沉在一种欲罢不能的情感间。

    (十六)
    如果你有兴趣,或者执意要走进历史深处,走进中峰洞的那段悲壮历史。我们不妨把历史定格清嘉庆年间的川陕楚白莲教大起义上。那英姿飒爽,新婚即寡的王聪儿,那年方弱冠,却领袖三军的冉天元,那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冉文俦。只要翻动中峰洞内的某一块岩石,或者擦去那块尘垢蒙面的石碑,不难看到那一幕幕、一幅幅、一股股由血泪和信念铸就的民族魂,也不难看清早已硝烟散尽的沉痛呐喊声。

    “官逼民反”大概是一条千古不变的真理。中峰洞何幸?敞开自己博大的胸怀,勇敢地庇护并接纳了那些被官府视为匪类的穷棒子们,并慷慨地奉献出自己的身子,作为穷棒子们安营扎寨七年的据点。也就是说,她至少有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是在血雨腥风中度过的。这段时光,相对于五千年的华夏文明,不过弹指一挥;相对于中峰洞的发育历史,也不过白驹过隙。作为历史陈迹和时代风云的见证,中峰洞该是何其幸运与自豪!

    今天,当我们走进中峰洞时,历史与现实的叠合早已被天翻地覆高度浓缩。探究历史,无非是告诉我们不忘根本;把握今朝,最重要的是要求我们正视现实。信笔至此,我不禁要对每一个前来中峰洞的旅游者叩问: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面对这段历史,面对这个世界,你的感慨与我的顿悟是否相同呢?

    (十七)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大自然把中峰洞揽在怀抱,用神奇诡异的灵性浸染着她的睿智,用昼夜不息的浩瀚浪漫着她的气质,一拥就何止千万亿年!

    面对中峰洞,我只能敞开心灵,向着一个绝俗的世界,向着一川宁静的山水,让心灵深深感悟,让精神与自然之间变得朴素洁净。当时序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在无法消弥的战火硝烟、世俗纷争和工业污染面前,生命层面的涵义究竟是什么?人类最后的精神家园应当安妥何处?也许,只有中峰洞可以告诉你,一股蓬勃无限的生命力,一层辉煌深沉历史感,一种天人合一的包容性的。

    在人类社会竞争日趋激烈的纷扰中,在繁杂的家庭、事业和使命的重负下,若能偷闲到中峰洞作一次天地间的神游,也许可以帮你找寻到人生旅途的一片清凉圣地,一片洗濯身心,一处疏涤尘俗的居所。虽然时光是短暂的,虽然隐士之风已去,虽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已不再想终老林泉或老死烟霞。

    这个世界物各有主、身外之物不可得贪,惟清风与明月“耳得之而为身,目遇之而成色。”没有谁来干涉我们的玩味与沉醉,这种古典朴拙的审美态度,对我们来说,也同样是洒脱、高贵而不失于奢侈的一种享受。虽然我们难以脱离世俗,无法超越红尘,甚至我们还不能真正做到心若止水。

    “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游罢中峰洞,我们可否尽力争做一个向往朴素与自然,追求纯静与平凡,渴望真诚与美好,企盼吉祥与安宁的凡夫俗子呢?

原创文章,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lywxg.com/8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