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的慢生活

圣彼得堡的慢生活
圣彼得堡的慢生活

    单从你能坐下来不慌不忙地喝杯茶,慢悠悠散个步,算不得是慢生活,你到彼得堡的邮局里去,才能真正看见慢生活。那里还有人认真写信寄信。这样的情景我还没有在别处看到过。都什么时代了,在我们中国,谁还写信啦,都直接打电话,就这样还不行,还要打可视电话,不光要在第一时间说出想说的话,还要在第一时间看见你。有文化的,写信也不用到邮局,在电子邮箱里写,一分钟就让对方收到了。可在这里,却有那么些人还依然坚守着那一种慢生活,认认真真坐到邮局里写信。那制造信封的人,大约是没有替她们考虑过的,封面上没有格子,这样她们也不会随便对付,认认真真自己画上去,再写上地址。

    你从他们的那份认真态度,就能想像到他们手上的那封信花掉了他们多少感情,或许昨晚就坐在书桌前写了两个小时。

    有一位老太太,我们进门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写,等我们买完了明信片,又找到人盖完了邮戳,还找了各个角落拍了很多照片,回头看见她还在写。不是她写得慢,是她写得多。她并不只在这里写信封,而是在写信。看起来,应该是突然发现昨晚写的还不够,还有许多话想说。我看见她在一张有图案的信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写的时候面带微笑,似乎正在跟情人追忆那甜美的往昔。

看着她写信时的甜蜜笑容,你可以想像得到收信人将会获得多大的幸福感。这种趣味我们也曾经有过,十几岁的时候我也是最爱写信的,邮局里的人都认识我,我一露面,他们无论是谁都会笑脸相迎,并且谁都愿意先替我把信先捡选在一边,好在我去取信的时候方便快捷地及时给我。那时候邮票只需要八分钱,我父亲爱喝酒,打酒的活只要我爱干,就有跑腿钱。酒八毛钱一斤,父亲通常会给我一块或者九毛,余下的便是跑腿钱。这些跑腿钱全被我用来寄信了,有时候是家信,有时候是私信。我很喜欢写信的那种感觉,对着一张纸,而纸的后面是一个人的脸,你隔着那张纸看着那张脸说话,可以比当着人的面说得更好,更大胆。还有另一种感觉也是很迷人的,那就是你知道这些话得在路上走多少时间,才能到达对方的面前,它们去的时候或许会回头看看后面,看你盼望回信时候的着急和无奈,它们还可能会嘲笑你的着急和无奈,这种时候它们有可能逗留下来玩耍,等玩够了才继续往前走。但这种情况给你带来的往往不仅仅是焦急,还有快乐和无穷的幸福感,你在盼望信快些被收到,盼望快些收到来信的这些天里,肯定是常常都想着一个人的,这个人不管是谁,你每天只要心里有一个人可以想,你就是充实的,而这种充实,往往就是幸福的前提。

    他们,应该是深得写信的趣味的人,所以即使现代通讯发达得不得了,他们依然固守着这种趣味。而我们这些随波逐流的人,却活活的把那份趣味抛弃了。我们总是抱怨现在的生活很无趣,却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生活节奏变快了,快,的确是提高了效率,但真的少了很多趣味。那时候,总想把每一封信都写成一篇美文,现在,发个短信嫌字多了麻烦,你一句过来,我一句过去,很少有人有耐心想把一个短信编成一篇美文了。打电话的时候,又觉得没话可说,那种没有距离的压迫感不给人思考的时间,他有一句,你就得有一句,来不及琢磨措辞了,再说,那从嘴里蹦出来的词儿,跟从心里蹦出来的词儿可大不一样。

    等等吧,等老了,我也写信,但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人愿意坐下来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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